魏丞谋横尸街头不到两个时辰,陈青问罪的圣旨便传来,却原来那一场坑害无数学子的举荐信贪腐,最终的祸首便是这位执掌官员任派,负责约束规查的魏大人,举众哗然之下,魏丞谋之死便是罪有应得,就算魏家另外两儿子在边关,三儿已疯,依然满门获罪。
转而陈青听负责抄家的燕凤弛将军回报“贪墨的银钱已经全部冲入国库,户令已经入册。”
“很好,还是凤弛将军雷厉风行。”
“谢陛下,微臣只是尽其本分。”
“那你下去吧。”
“臣告退。”
燕掣在门前看见小太监推着韩晨进来,方拱手一礼,转身无话,韩晨却深深看着这位大将军,生了揣测,原因不过是因为今早起,一睁眼便看见架上陈青原最爱的那对蓝田玉雕白象空了。
却远远听见陈青道“快来看看,我给你家状元郎的嘉许圣旨,润色一下。”
“你还傻乐,就没见过你这样赔本赚吆喝的。”
“你又知道了?”
“我是腰断了,脑子里那根弦还没断。”
“你若是再聪明些,就该明白我的苦心,既然明白,不感动得眼泪花花,也不该这般挤兑我吧?”
“是……我感激四哥为了帮我弟弟平息风波家财散尽,感激我们陛下伤敌一万子赔八千,傻得那般果断。”
“你啊,嘴巴真是越来越不饶人,早不见当年的温柔乖巧。”
“乖巧?”
“是了,动不动就低头红脸,说话都温温和和的,哪像现在刁钻古怪。”
陈青近前,点了一下他鼻子,韩晨笑“我若现在见到你还脸红,那你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额……没什么。”
“今天皇后带着敏成来看我了,赐了很多东西。”
“哦……早该来的,只是又带什么东西,你别多心,她大家子出身,这原是她的周全。”
“你这话就是为难人了,你让人家怎么早来,难不成要早晨你从榻上起来,人家便来门前堵着?”
“得,你别说,你来劝我也不想去看她,更不会在她宫里歇。”
“四哥……我都没皱眉,你道拧上了。”
“不为你,只说我心里觉得她太市侩,有种被谋算,心里不痛快,尤其还是借着你。”
“四哥,你们……是夫妻。”
“所以呢?”
“所以她惦记你,想见你无可厚非,不讨厌我排斥我,已经算得万中无一。”
“哈哈哈,这么说来我枕边儿的人,反倒被我这位小皇后折服了。”
“你却哪里晓得,我便是同她一处,心里也悬挂着你,这宫里人虽多,你那些小别扭,我还是知道的,你就别做这好人了。”
不说还好,陈青这话倒是说得韩晨心里怪不好意思的,这几年下来脸却不多红,只说他偶尔起夜,若是外人在,定憋也要憋一晚上的。
他心里一沉,除却感动还有几分亏欠,也不是不晓得,夜深人静,陈青总是暗暗抚过他已经扭曲的脊背掉眼泪,所以无论那些走马灯似的神医,多么千奇百怪的药引,他都一向来者不拒。
正如韩晨所知,从他被他家四哥那样大张旗鼓从宫门前抱着踏进这皇宫,兆皇后的日子便蒙上了一层无法磨灭的阴影。
人处在阴影里久了,便会格外盼望她的光,哪怕偶尔一顾,哪怕只是为了消弭那些失宠的蜚语流言,但陈青一心都在韩晨,自此竟不得一顾,最气不过,连同孩子一起受了冷遇。
偏偏这孩子寻常与陈青亲厚,牙牙学语,囫囵灯火下,来回念的也是“复房。”
于是那时候开始,兆琪书便有些浅眠,时常一人望天到夜半。
乳娘惠氏见了,自然担心,便自做主,给城里的国丈兆侯爷府上去了一封密函。
几天后动意罢相的折子便堆在了陈青案头,陈青一怒扫了一地,当晚确实去见兆皇后。
韩晨独自晚膳,问小李“陛下呢?”
“去了皇后娘娘处。”小李小心看过韩晨脸色,躬身道。
韩晨只是轻轻点点头,对他吩咐“那我今天也早些歇,屋里不必留人。”
“这……这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照办!”
“是,奴遵命。”
此夜韩晨以为孤枕,心里就如同手边如是空旷,不禁自嘲一句“你啊,得了甜头,便再也吃不得苦,以前不也好好的,一个人。”
忽腰被人后面搂住,那人下巴磨蹭着他的脸,得意“瞧瞧,瞧瞧,这酸,都能酿一缸醋,活活给我酸迷了眼呀。”
韩晨一惊“你?”
“是,阿满久等了。”
“我……我才没,没等。”
“以前的你会不会等,我还真不好说,毕竟意气风发的韩相,还是很忙的,但我现在能肯定你在等我,所以还那能呆得住呢。”
“我知道元容不愿意我带你回来,我懂他怕你被欺负,但我更要兑现我的承诺,阿满你放心。”
“承诺?”
“嗯……无论你是我的谁,在我心里,都是如今这般相濡以沫,你安心。”
“我也对她这么说了。”
“她?”
“嗯。”
“她做了什么,让你对她说这样狠的话?”
“天呀,你这是什么脑子啊,你要气死我了。”
“哦……知道了,知道了,即便你什么都未曾说,我也已经感动到愧疚了。”
“只好安慰自己,幸而你不是家徒四壁,好在我算不上拖累,万幸。”
“只是还会觉得委屈陛下你,更怕天下人,都会站出来替你委屈,替皇后委屈,我是怕的。”
“所以是不是已经有人,开始替皇后娘娘抱不平了呢?”
“阿满……”
“会不会很为难,这种事其实解决的办法很简单,就比如你今夜不回来,可能明天尘嚣便散了。”
“你啊,他们的尘嚣,你又看不见,我装作看不见也罢,你这般说,可想过有一就有二,这种事怎么成风,况还是我的家事。”、
“皇帝那有什么家事。”
“你这样一来,皇后只怕更恨我了。”
彼时兆皇后遥遥望着陈青寝宫,望了许久,惠氏问“娘娘,陛下今天都说了些什么,惹得娘娘这般伤心。”
兆氏嫣然一笑,悠悠说“陛下给我说了一个相濡以沫的故事……却和我以前听过的不大相同……”
“故事而已……咱不伤心了啊。”
“是呀,故事而已……况还不是什么正经的故事,不提也罢。”
“这就对了嘛。”
彼时于兆琪书而言,杜撰终究是杜撰,自己终归是正本,天下还未曾见那些杜撰何时上了台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