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疼,好疼,啊……”
一方小院,就算是在民居深处,李通此刻也皱眉,生怕周平的喊声会惊动了什么人,一个十分年轻的医者正给周平把脉,许久沉吟道“并未中毒。”
“或者说中过,但给解药的时机把握很好,这倒是很像韩小义的手笔,聪明而果敢,只是我在想要是你们埋伏的人更多些,只要再拖沓一刻,那六表叔也就当场毙命,但现在这头疼欲裂却似乎不是韩小义这两种药,能造成的后果,虽说韩小义还是真的那般狠辣性子。”
“你这是还很欣赏你的仇人啰?”
“这又有什么的,你看我的好表叔人都成这样了,不还被仇人弄得迷迷糊糊,人家反倒死里逃生,想来当初他一狠心,再多来一刀,可不就妥了。”
“少爷对他终究从骨子里就下不去手,那么你呢小少爷?”
“要是有一天你来面对韩小义,你是否能像你说的这般干脆利落呢?”
“表叔你也听见了,若是我说韩小义从没想过置你于死地,而且这两年他对我也很好,他甚至做梦都会流下眼泪,喊着你的名字,你会不会庆幸一点,你没能捅死他?”
“哈哈哈……或者你其实就想让我像明达大哥那样告诉你,他是多么该死,多可恶,但事实在我看来,他对你不但不该死,而且还算得上情谊深重。”
“你到底是那头的!”李通怒目横眉吼叫。
只听那人笑“我只是想为我家人报仇,可仔细想了很久,我却更恨周家,更恨他。”
“周家会为了他这样一个儿子去谋反,那么这些年,又何曾管过我们,为何到头来,我家,我的家人,要为了他们的野心死于非命,别以为我在帮你们,我告诉你们,我恨不得你们同归于尽!”
“我就是要告诉他,韩小义爱他爱到骨子里,我还知道,韩小义跟周明瑶有过交集,他是为了他大哥和陈青没错,可最终也是他扳倒了靖帝,和靖太子。”
“所以伤了他你的心痛不假,他对你也完全不是虚情假意,只不过立场不同,但又的确你和他,我和他,中间都隔着好些人命,也都是至亲,挚爱,所以六表叔你要怎么选,你又能怎么选?”
“怎么?被我这样一说,是不是更疼了?”
“阿宁,你给我闭嘴!”
“怎么李叔叔,你还打算继续骗他到什么时候,一个他喜欢到要用那样极端的方法才能忘记的男人,记忆可以失去,但有些本能,就算连皮带骨,也未必就能剔除,你明明很清楚。”
“我让你住口!”
李通宝剑一出,还没沾到那人的脖子,便被一股迷烟袭来,李通闪避不及支着剑跪地。
只听那人在他耳边道“这可是韩小义改良过的郝氏独门秘方,另外蓝虎的人应该即刻就到,你们就好好享受吧。”
“江流,你……”
只待那人远影消失,青雀便带着手下血滴子从天而降,几乎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一落地便见周平一口血喷在地,不省人事。
另自本次科考毕,进士出生的大部分人都是寒门子弟,陈青却都暗暗补了却,从平昌到各地,除了三甲暂时未放,初这些地方散元,大多数士族大官人们是不多在意的,直到几个月后,大批歌功颂德的文章开始在各地散布,直到民心渐渐被这些文章扭转,最会所谓的万言书就到了陈青的面前。
时陈青找来韩小义,乐呵呵把这分东西递给他道“元容你看,为了让你安心回南,我给你哥准备这第一件大礼。”
韩小义凝眉一看,忙跪下道“陛下,这不妥,还请三思?”
陈青纳闷,问“这难道不是民心所向,这样的机会不常有,你该知道这是我花了多大功夫,你倒是说说怎么不妥?”
“敢问陛下,陛下外家薛氏,多少战功得以封侯,再问皇后娘娘母家,多少政绩,才出了一位皇后得以封侯?陛下本朝宗亲王侯几何?”
“你这礼,不但不能是家兄的护身符,反倒是把他立成了一个活靶子,想来唯一的好处,便是能让这些莘莘学子,得一场高仰之弥高的好梦。”
“朕……从未这样想过。”
“那就请陛下收回成命,再莫要让我大哥名声再盛,韩小义谢过!”
“我一心为他好,这一点元容你应该明白。”
“那就请陛下,让大哥替太子开蒙。”
“可是敏成他还小,我原想着再多等一年半载,况阿满他现在不宜操劳。”
“其实也不用真的教会什么,只要让大哥多和太子呆在一处,多些机会相处便好了。”
“那好,我会安排。”
“谢陛下。”
“那元容你打算多久回淮南?”
“若是陛下允准,元容想在昌都多盘桓两个月。”
“有什么不准的,你想要呆多久其实都没问题,或者我是在考量可否让冒成双去挂职淮南郡,兆宇为郡城丞你看怎样?”
“不是不可以,只要陛下能确认,这两位到底是不是真的算陛下的人。”
“关于这一点,我还要请你去确认,就算不是淮南,他两应该也算我心里寄予厚望的两个人。”
“那我推荐我哥去更妥当。”
“你哥?”
“你哥他行动不太方便,何况出宫,你知道的。”
“可是我哥还是丞相,陛下这样关起他来,难道就不怕关废了他?可想过他是怎么想,是否甘心当个衣来伸手的残废呢?”
“若是怕他心里别扭,就把小童接进宫,也算给太子找个玩伴侍读。”
“我以为你还在跟我置气,却不想置气归置气,改谋算的你可一点都没马虎啊。”
“韩小义不敢。”
“若是陛下开恩,就放我去往南疆任职,最好官职大些,兵权最佳。”
“你这不就是在要山南节度使这个缺?说吧,可有什么缘故?你当知道,这个职位一旦放给你,几年上下,你很难回还。”
“我要去找一种药。”
“跟你大哥的腰有关?!!”
“是,我查过南疆有一种奇草,以它为引做的一种黑玉膏,对续骨舒筋有奇效,另还请陛下辛苦,按着我给的方法为我哥疏导筋骨,因为这要难寻,只怕时间长了,会真给骨骼坐僵化了。”
“那你仔细教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他。”
韩小义忽然下跪,磕头,弄得陈青反倒无措,忙扶起他,只见韩小义一笑,对他言“还请恕臣冒昧,拿陛下示范。”
陈青点头答应,这才终于明白,何谓冒昧,想来这事儿,如今除了他两,还真没人能侍候得。
韩小义自此出宫,他没告诉陈青,那墨七长在南疆黑泽,满地毒气,想来他周全这个官儿,便是出什么长短,也能瞒上一瞒。
这不才出了宫门口,更要命的便来了,便见了许久不见的青雀,对他拱手道“你要的人找到了。”
“在哪儿?”
“东民巷。”
“而且我们赶到的时候,事情便有些麻烦了。”
“怎么?”
“他们似乎中了暗算,而且东西我们也并未找到,还有周平,似乎伤很重,要是这件事儿存在第四方,而这个人会不会是陈朝廷的人,对你们二位而言,又是敌是友呢?”
“那就只能敲开他的嘴,找出那个人。”
“带我去见他。”
“见总是要见,只是真见了,还望韩公子有些心理准备。”
“怎样,重伤见了血?”
“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昏迷,至于那姓李的,我家将军下手也有些急,失了轻重。”
“……只要人活口就行。”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不舍得?”
“这世间无论多么深的情,都不及他扎我那一刀来的深,既然如此,那就往事如烟,要说现在,那我们,只能是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