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科举舞弊案风起,时至深秋,本该是硕果满仓,岁月静好的时节,偏偏风闻如野火一般,忽如一夜,街知巷闻。
韩小义听蓝焰消息来说,陈青自科举失火,便全部抹杀当日暗卫之事时,最心慌摸过于仿佛石沉大海的宁江流这个人。
按照青雀与蓝焰的回报,周氏四小姐周明涵,就像从未有过这样一般年纪的儿子,这又不得不让蓝焰把目光盯紧了一觉醒来,脑子又彻底混乱到没边的周平身上。
而此时,于韩小义,又不是入骨三分的疼,因为今天周平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要去找母亲。
他的时光今天回到了十二岁少年时,第一次打了一只墨獐,四处找战利品,要送给他的母亲。
他只把他当外人,眼里完全陌生且奇怪的外人,他四下吵着要回家,他解下被绑着的李通便要动手,于是他下令放了李通,给蓝焰气得跺脚。
他却只得看着远处一脸戒备的他,竟不晓得是该笑,还是该哭。
只听得蓝焰问他“你真的相信他?”
韩小义一笑,对他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有时候落了幕,卸下胭脂的人反而不知道何去何从。”
蓝焰皱眉,摇摇头说“那么你呢元容?”
“你说若戏园子里,只有台上唱戏的,那还算不算得一台好戏呢?”
“要不蓝将军,那天我请你看南戏,就看离魂可好?”
“算了,我就不爱那等虚无缥缈的戏文,尤其是离魂这等男男女女,梦幻死活的。”
一向心高,考到了十名开外,还因为陈青的小私心未能得职外放,实在有些深受打击窝家许久章庆孝,匆匆而来,手里拿着一份街巷顺来的招贴,对韩小义道“你快看看吧。”
韩小义一看,递给蓝焰,可是他两这反应?只听张庆孝惊问“元容你告诉我……这,这些不是真的对吧?”
韩小义眸光一闪,反问“若是呢?”
章修沉眉,不敢置信看着韩小义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不得已而为之,还请见谅。”
“见谅?如果我都是这般反应,那些为老师上书的人,那些落地之人,他们好些都已经把老师当神一般膜拜,你说他们得知真相会怎么想?”
韩小义忽然冷笑“还能怎么想,想来天下学文的,都觉得自己是状元之才,若是有了实据,那便会群起而攻之,打着公正的大旗,最好能逼着陛下再考一回,哪怕结果还是一样,他们也有了借口,说不是自己的错,这不就是天下文人?”
“你们明明知道还……”
“所以我老师没说错,穷人乍富,他们不会想,若是闹起来,科举威信将会荡然无存,士族大概都会乐呵呵看着科举走向泥沼,为人诟病。”
“但……好在现在都只是流言,没有证据便是中伤,你们快想办法吧,看来还是我短视,只顾担心老师,元容你这一说,怕是之前所有都会付诸东流。”
彼时宁江流站在昌都闹市的茶楼上,与他的同谋看着护城军四处揭那些小纸片,笑容渐渐得意,只听旁边的人问:
“其实我还是不很懂,为何要把那么重要的东西送进宫,虽说我照办,但还是觉得这样仿佛肉包子打狗。”
“可谁又能说肉包子里就没有砒霜呢?”
“韩小义和陈青自以为让韩晨给太子开蒙就是表明韩氏会站在太子一边,以此拉拢兆氏。”
“难道不对?”
“也对,也不对,因为如果我是南帝,我首先会想利用教导之便,将太子与皇后分开。”
“对于兆氏家门而言或许因为韩晨是个男人,所以在兆氏眼里他永远不会构成什么威胁。
“但他们恰恰忽略了那位至关重要的人的感受,在一个女人心目中也许可以失去爱情,夫君,但孩子,就是她的一切,只要有人去点醒她关于皇帝的图谋……”
“这样一来,东西交给那位,就是交了一把后院起火的柴,你说陈青会不会要美男不要江山呢?”
“这么听来倒是的确有那么点意思起来。”
彼时兆琪书正在寝宫,看着那一页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案牍的黄卷,宫人才刚回报,敏成太子自迁居黎阳殿,夜夜哭闹,饮食不思,已几日不得见儿子一面的母亲,抹着眼泪,渐渐把那张纸握紧,终究开口“拿笔来,这封信乳娘你亲自去送。”
“是,老奴遵命。”
明知道陈青迟早会如此,也并不介意是接着他行事,可毕竟孩子太小,今天见着仿佛就真的瘦了好些,也不似以前好动,活泼,韩晨这个老师看着都不忍,方对陈青全“四哥成儿还是太小,这般哭闹下去只怕要闹病,要不还是让他住在皇后宫里,大一点再说吧。”
“阿满你应该清楚,其实孩子从一出生就该由奶娘照看的,我容兆氏这两年,也是出于亏欠,她该知足。”
“我知道,随着兆氏的人进入中书,这样的做法原没错,只是苦了孩子。”
“乘着孩子现在还不明白什么是真的苦,哭闹几天也罢,谁让他是大陈唯一的皇子,唯一的太子呢。”
“你要为他扫除障碍稳固大陈没错,可皇后娘娘毕竟是他亲娘,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呢?”
“阿满……你不知道,皇后是兆氏从小最宝贝的女儿,她与她家人感情都甚笃,兆家在北方士族中的地位也不可小觑,我不想成儿将来面对又一个周氏。”
“另外我也有私心,借此好好看看我这位皇后,希望她能懂得进退取舍。”
“想来我初见皇后时节,就觉得她做你的皇后最妥当,知道为何?”
“嗯?”
“因为光明,是那种从小便生在蜜罐里的光明模样。”
“现在却生出担心,尤其是这样的女子,对于她在乎的,往往不会退,只能进。”
“与其逼虎跳墙,我看何妨降了老虎,做家猫?”
“与虎谋皮?还是母老虎?不妥,不妥……”
说话间,门外小李报“陛下,国丈大人,户部大人,礼部大人等求见、”
“他们一同来的?”
“是。”
“这早晚是要作甚?”
“奴不知,但兆国丈大人拿着一份东西,说十万火急,要面呈陛下。”
“宣。”
只听兆国丈道“陛下,赶紧拿个主意吧,无疑沸腾,只怕会生乱。”
陈青听来暗暗皱眉,安抚语气“兆卿稍安勿躁,事情都还没理顺,你这般倒真像此地无银似的。”
“可是陛下,人无信尚且不立,况乎国之信,就算只是流言,怕只怕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还请早做圣断。”
“那诸位爱卿倒是说说,这样空穴来风的事儿,要怎么从速,如何办理,说来除了兆卿你,其余二位皆是今年主考,有否作弊,如是离奇,你们难道不晓得,又或者真有,那你等该当何罪!”
“所以……兆卿,你等到底是在质疑朕,还是谁?”
“臣等……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