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韩小义说起皇帝陛下对他的日渐厚爱,实在心底有些五味杂陈,就好比前个,他哥刚表演了一大场祸水东引,架着刑部和昌都府看着满朝谁都像嫌犯,牢房里顺藤摸瓜也都抓了一堆,陈青按着不发话,倒是也不能血流成河。
转头陛下便找了他,看猴子一般打量,问“元容今年应该几岁了。”
韩小义躬身道“回陛下,今年八月满双十了。”
陈青沉吟点头道“大好年华,也到了该成家立室的年岁了。”
韩小义一笑,打趣“难道不是长幼有序,先大哥,后小弟?”
“额……你哥,你哥他……不着急!”
“可臣也没说过我着急啊?”
“哦……着急不着急的,都该留意起来,这么大好的俊朗公子,还是新科状元,你想现在这平昌府的姑娘,那个不对你上心?”
“我看陛下这意思,难道是物色好了谁要打算给臣赐婚?”
“不急,不急,你若不想就只当我没提过。”
“但陛下金口已开。”
“额……”
陈青语塞,未婚之前,也常听鹤尧等提及那些千刁万恶,大手大脚的小姑子,大姨子,偏他遇见韩小义,竟好些时候也发怵,甚至比见了他母后板着的脸,还怕了几分。
但又想起章大人亲自来求,眼巴巴望着,想着当初那主意也是韩晨说出的,想来这不是正好一件事儿,便硬着头皮对韩小义言“元容当知道,自从蛮族选秀后,这章家姑娘,就是章庆孝的那妹子,便再也没议过亲,后来你大哥便提议本次科举三甲,随便章大人挑一门,我便……下旨赐婚,谁知道,这状元最后是你。”
“所以陛下是说,章家选了我?”
“……冒成双出身太低,章大人不会看上,兆宇又是皇后堂兄,他儿子现在算是铁杆的韩党,你说他能选谁?”
“还有呢,我哥现在这样,韩氏名声鹊起,将来的韩家多半我来做主,他女儿嫁过来便是看着将来韩氏主母的位置,即便不是主母,也绝计是个当家做主享福的,是不是?”
“而陛下看中章家经营多年的蓄力,觉得这样的亲家定能帮我大哥在朝堂多一一份助力,或者那些人还是不死心,要逼你罢相?”
“可我一旦答应这婚事,是不是就确立了所谓韩党与兆当的势力呢?”
“是。”
“那……我应了这门婚事了。”
“元容你?”
“怎么陛下觉得很吃惊?”
“是……我以为你会一口拒绝。”
“只要我大哥还在陛下身边,这应当是最好的安排,科举,韩氏,韩党,这不就是陛下为我哥铺的路,那么我来走下去,也一样。”
“可是……元容这关乎你的一生,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你可以拒绝,毕竟我和你哥已然如此。”
“那陛下为何还要问出口?”
“朕……朕只是……”
“不希望我再和我屋里藏的那位纠缠不清?”
“元容你……”
“陛下,元容比谁都明白的……我韩家不能绝后,所以我答应了。”
韩小义拱手拜,郑重之姿,反倒是陈青,久久回味,自觉这少年未免太过清醒,太过从善如流,实在不该是少年天性。
韩小义告退,圣旨便随着下去,择了来年春二月上,等韩晨闻讯到来,上来就急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为什么不先问过我?”
“问过本人不是更好,元容自己都答应了,章家姑娘你又不是没见过?”
“可是她并不是义儿的心上人,我已然如此,怎么还能让我弟弟也搭进去一生?”
“阿满你这话……就不怕我听得寒心?”
“四哥见谅,我可以如此,但不代表我甘心如此,你很清楚义儿肯定会答应你,可是他心里是不愿意的。”
“阿满,你太武断,那章家姑娘温婉贤淑,样貌也是一等一的,你就知道,他们相处不来?”
“那我问四哥,皇后不是一样温婉大气,四哥不如送我出宫,好与皇后娘娘朝夕相处,看看能不能举案齐眉。”
“韩昭皙,你说什么呢,你敢再说一次?!”
“我说陛下大可学着与皇后日久生情,共携白首,放了我!”
“你这是厌倦了……厌倦我?后悔了?”
“韩晨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会是不是?”
“你回答我?!”
“是,我此生如此,我认,但不代表我没有不甘。”
“哈哈哈……不甘?”
“哈哈哈……算我枉做小人,你既然这么委屈,那就滚吧。”
“谢陛下,来人,送我回府!”
小李闻声奔来,暗暗张望,只听韩晨怒“送我回相府,顺便把相印带回。”
“相爷息怒……这……这事儿他……”
“你聋了……送他出宫!”
“是……是,奴遵命,奴亲去送。”
小李刚推着韩晨出了政和殿门,便听见里头叮叮咣咣响声,韩晨冷了一张脸,扭头便看见远远站在角楼上的兆皇后。
兆氏笑着转身,心情大好,惠氏笑问“娘娘难道就不担心,他会在陛下面前耍花样?”
“只要他稍稍露了痕迹,这东西便会街知巷闻,他能万人唾弃,他那宝贝弟弟,新科状元却不能,所以就韩相的聪明,他会做到毫无痕迹。”
“另……你看不出,但绝不代表韩晨就真的心安理得,尤其是在陛下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身边,世人更容不下陛下身边有这样一个残废,哪怕是他亲手扶植的那些士子官员,若他一直这样,罢相是迟早的事儿。”
“即使不是丞相,这皇宫养个禁脔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奴婢愚昧。”
“奶娘糊涂,那可是青史留名的韩少相啊,残废也罢,禁脔?你这可让史官如何落笔呢?”
“更别说还有陛下,那可是立志要做一代明君,为万世开太平的人,韩晨就算再脏,却还是要顾忌着咱们陛下的千秋脸面,一个韩小义,一个陛下,有了这两处死穴,他自己便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