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独霸韩相府许久的韩小义,初听得他大哥大驾回府,惊讶之余,还不忘赶紧却了密会的蓝焰,然后出大堂,转回廊,还没到门前便听他大哥喊着小六,小六,作为最年轻丞相,最年轻的小管家,小六同学很少被如此吼叫。
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出来,道“相爷……怎么回府了,有,有何吩咐啊这是?”
韩晨拧眉,薄怒“是我平日太纵着你,你这日子悠哉得,都找不着北了吧?”
小六噗通跪地,捣米磕头,怕死他家相爷一怒,把他扫地出门,求道“相爷息怒,小的再也不敢了。”
“那便快滚去我书房,端了相印来与李公公,带回。”
小李公公连忙打千作揖道“相爷……这可使不得,要是这么着,陛下还不活拆了奴?”
小六看看韩晨,再看看李公公,始终不敢动,忽而听到韩晨吼“快去,要不我现在就命人给你打出去!”
“是……是,小的这就去,就去。”
别说小李吓懵,就是韩小义也摸不着头脑,方拦下小六笑着走出来,亲自扶了木轮椅道“大哥要回来,也不传话让我去接你?”
“临时决定,你别管,快让小六去取来!”
“怎么啦,吵架了?”
“那也用不着这么大火气嘛,你先消消气,我来和你好好说,成不成?”
“你自然要与我好好说,但东西也要送回去,现在,不要让我再啰嗦,义儿你送我回房!”
韩小义忙道“好,好,小六你先去拿。”
说着忙给小李使眼色,小李自然不动,接了官印站在门前等了许久,韩小义才得空出来,问小李“为何吵架,为我?”
小李茫然摇摇头道“奴听得不全,进去时听见相爷说,让陛下跟皇后娘娘举案齐眉什么的,倒是没有听提状元爷什么。”
“为着周氏吵成这样?”韩小义揣度,这得是多么大一缸子飞醋,才能惹得他大哥这般妒火?
后又问“皇后娘娘这几天常与陛下来往?”
“状元爷知道的,皇后娘娘一贯安常,要说去,前几天却是去过一回,但状元爷也晓得,因为科举舞弊传闻,这些大家的弹劾查问奏折就跟雪片一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是不是?”
“这就难怪了,要是在以前,想我哥是万万不能为这,但现在不同,公公你也看到的,也罢,闹一闹也好,要不陛下还觉得,我哥是个不会吭气儿的,将来倒是越发难了,相印你好生带回去,我看在陛下面前放个两三日功夫,也就回来的,不必担心。”
“状元爷,这不妥吧,从没见过谁家的丞相这么干,闹不好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闹一闹便获罪,那我还真是不能放心把他留在这地方了,我原想让他闹,还没辙,这回可好,要是他一贯不闹,在那宫里受了欺负,还没处说理了。”
“状元爷玩笑,谁敢呢?”
“别的不好说,就看兆国丈这一段的作为,你若告诉我,皇后对我哥还能好模好样,我是不能信了。”
“且闹闹吧,我好歹也看看陛下的底线。”
“那……那这印,奴就斗胆送了……”
“你只管送,大小找不到你身上,再不济你让陛下寻我来。”
“状元爷此话当真?”
“若是陛下还没怒火中烧,砸了这东西,可以随时宣我。”
“那便妥了,奴先告退。”
等韩小义回来,韩晨问“都打听清楚了?”
韩小义回“你们都多大年纪了?”
“吵架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那你预备多久气消打道回府?”
“这才是我的府。”
“官印给了?”
“给了。”
“那……”
“那什么?”
“他该被我气着了。”
“所以还真是你无理取闹了?”
“额……算是吧。”
“为何要闹?”
“为着出宫?”
“宫里有人欺负你?”
“不是。”
“那是?”
“天天有人明里暗里提罢相,他没了法子拿你婚事去套交情,即便有个章家,又能怎样,所以还不如这样放出风去,大家清静一阵。”
“只一阵?”
“要不然呢?”
“官印可都给了?”
“要不大哥随我去任上一阵儿算了?”
“你要外任?”
“他怎么又没说?”
“我大底定了要去山南外任。
“也不错,就当游山玩水。”
“只是……路途遥远,山重水复,你这身子,我怕出什么闪失,还是不如留在京都他照顾你,让我丢心。”
“我就在府里待一段儿,家里有仆人,有小六,还有小童,外头有孝庆,照顾我一个足够。”
“小童自己还是孩子呢,也到了上学的年岁,哪里那么细心管你,小六是个最糊涂散漫的,至于孝庆,又不是咱们家的人,那能天天往我我们家跑。”
“义儿你这意思,我听着,我好像真成了你们的拖累了,是不是?”
“大哥你说什么呢?你就是回来打我脸的吧?”
“我难道会丢下你?”
“也罢,我就是用背的,用抬的,也能把你抬了去。”
“义儿,抱歉,哥不是,不是要怪你。”
“大哥,为何非要走,可是发生了什么,或者谁威胁你了?”
“没有,只是有些厌倦现在的日子,我若跟你走,离了此处,你也不用违心去娶什么权贵家的女儿。”
“大哥……我真的不是违心,虽然谈不上喜欢,但人终究是要成家的,既然都一样,那娶一个对我仕途有帮助的,不是更好?”
“那他呢?”
“我很清楚,我和他此生都是有缘无分,既然如此,那便狠狠心,断个干净。”
“我却看不懂,你这是要逼自己放手,还是要让谁人死心呢?”
“大哥……”
韩小义此时是不敢面对韩晨的眼睛的,因为太容易被洞穿。
韩晨看他闪避,自然心里一叹,他们这还真是连着命的兄弟啊,连这种闹心死人的事儿,也要碰到一处。
不到半个时辰,小李捧着那相印,悄无声息的放上政和殿的案牍,陈青即使不看一眼,也差点被气得背过一口大气,生生给小李冒出一句“小李,朕怎么觉着我这心脏也不大好了呢,一抽一抽的憋气?”
小李吓,忙喊一声“外头谁在,快宣御医!速去!”
“谁说要找御医了?”
“陛下不是说……”
“也罢,宣也宣了,那就都宣来吧!”
“都?”
“还不快去!”
“是,是,奴这也去,亲自去!”
“对,你亲自去,面色紧张些,动作慌乱些。”
“陛下这是?”
“演戏会不会?”
“哦……会,奴这就去!”
于是,陛下病了,宣了御医署所有的御医,要问为啥病,什么病,小李公公一摇头“唉……被韩相气病的,了不得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