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小李遣人来说陛下病了,是被自己气的,韩晨韩晨正在自家后花园看书,晒太阳,听如此,只低头笑一句“那你回去告诉陛下,好好养病,多加餐饭,早日康复。”
小奴躬身拱手问“马车候着呢,相爷就被看看去。”
韩相笑得花儿一样,眯眼回一句“我又不是大夫,看了也不能长肉吧?”
小奴无法只得拱手告退,转身嘀咕“这是怎么啦……前儿看着不还如胶似漆呢?现在却如此薄幸?”
小奴低头,撞了韩小义,扑通跪下磕头,韩小义来了趣儿,问“说谁薄幸呢?”
“没……没说……”小奴瑟瑟发抖。
“以后再敢胡说,当心你的舌根儿。”
小奴扇了自己左右各两巴掌,啪啪响亮后,快速消失,心有余悸,听说这韩氏门风便是前无古人的护犊,这回算是长见识了。
韩晨侧耳听他逗趣别人,扭头道“何苦吓人?”
韩小义却问“人家堂堂一陛下这样找台阶与你下,你还要端着,我看宫里的车都来了,不如回吧。”
韩晨闭目,暖阳融融,轻声道“难得这样好天,宫里这样的天,好似没有。”
韩小义点点头,就地坐在大哥身边,不再多言。
远远便听见小六喊着什么,一回头,原是小童提着食盒跑来,却是肉脯片,已经烤干透亮,闻着有甜辣味儿,韩小义一笑,递过一盘给韩晨。
因为京都大多牛羊肉,吃猪肉的还是太少,至于这一宗,出自韩小义,这一段算是京中流行的小点,小童最爱。
没完成任务的小奴回来,自然一字一句全告诉小李,陈青听见问。小李进来自不好欺君,便小心回“……韩相说他行动不便,关怀陛下,多加餐饭,好生养病。”
“咳咳……咳,我就知道,可未免太任性了些……咳咳,难咳,难道还要朕亲自去……接他?”
“谁也不许再去!”
“母后?”陈青惊抬头,正好撞见薛太后满眼盛怒,陈青瞬一眼小李,小李暗暗摇头表示无辜。
“你好好躺着。”
“咳咳……就是一点风寒,怎敢惊动母后。”
“风寒也不能小觑,你寻常连个喷嚏都难得打呢。”
“自己都日理万机,偏身边还弄回一个挺尸的照顾,不风寒才。”
“……咳咳咳,母后。”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了?”
“风寒而已,外头扑了风不能,怎么能怪到他脑袋上?”
“不是你自己说,被他气病了?”
“咳咳咳……”
“傻小子,你都这样了,人家还在拿翘呢,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只得?”
“母后……不是……”
“好了,你别说了,好生养着吧,我不说了。”
俗话说有了那啥忘了娘,薛氏原不想做如此妇孺之念,但韩晨于他儿子实在算是跗骨之蛆,而今不光去不掉,他还生恶心,太后娘娘越想越气不过,遂发了一封几乎名垂青史的懿旨申斥韩相大底意思曰“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君为臣纲,譬如尊亲,想你卧床时节,我儿百般照顾,今他生病,你却不闻不问,为人臣,为人友,为人之所爱,你韩晨可会觉得脸红?”
再说韩晨为了好好接下这份懿旨,那可真是在家仆的支撑下,跪地接旨,公公宣明扬长自去,只韩晨久久低头,喃喃“他是真病了……我还以为他诓我回去呢?”
“按照他那性子,真生病不会这样大张旗鼓……我以为。”
“大哥,你只是不差,不是有意的。”
“可是四哥该伤心了。”
“快……快帮我更衣,送我回宫。”
韩小义亲自驾马车,快马来了宫门前,亮了令牌,却被城门禁军长枪拦下道“太后懿旨,韩相不得入宫。”
须臾,宫墙内跑出一个小太监,挥退阻拦,立在门下,高声对韩晨道“太后让我转告韩相,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天大的事儿也有过时不候,这算是教训您素日狂妄,回吧。”
韩小义正要发作,却被韩晨抬手拦下,自此便坐在这宫门前,从天明到日暮,任凭行人来去。
韩小义上火,几次想要推他离开,却被他用手卡住椅轮,无声阻拦。
实在看不下去,便一怒招呼小六“速去贺将军处,借一顶大帐搬来此处。”
“二爷,这里可是皇宫啊?”
“让你去就去,怎么闲话越来越多?”
“不许去!”
“大哥夜寒风重,你要是咳嗽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陛下也不过这样小毛病。”
韩晨扭头给他一个眼神,韩小义自闭嘴。
夜幕渐沉,宫门前来人,皇后高座问“还在?”
小奴拱手道“坐着纹丝未动。”
兆皇后看一旁窗动,低声沉吟“奶娘你看,这几夜都吹北风。”
惠氏一笑道“何止是风,早间寒气一侵,就他那身子,只是娘娘怎么晓得他不会走?”
“他可是陛下宠臣,何为宠臣,能被陛下这么些年,这么宠着,会是个按不住人心冷热的?”
“可我既然让他出了宫,便不会再给他机会,反正就算有人问,也是母后的懿旨。”
这一犯拧,便直坐到宫门落锁,再第二天开门,韩晨甚至却了小六取来的披风,天明终于开始咳嗽,发热。
韩小义拍了一粒药进他嘴里,恨一声“找事儿。”
韩晨却砸吧嘴,甜丝丝,微凉的喉咙问“什么药?”
“甘草丸。”
“咳咳,能给里头送一份儿不?”
“咱能不能有点骨气啊?”
“咳咳……与,与所爱之人相处,要什么骨气呢。”
“可你在发烧了,要不咱先回去,他好了听说,自然来寻你的。”
“那咳咳……你打点一番,咳咳,不许说出去。”
“哥……你们两这到底是要闹啥?”
“咳咳,情人吵架,最咳咳,最没道理。”
“我看啊,情这东西,还真是有毒。”
陈青一早也是退烧醒来,口干舌燥,眼涩头晕,第一句便问小李“可有谁来?”
小李答“早间皇后娘娘送了亲手煲的粥来,太后宫里也送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要不陛下用点?”
陈青听来片刻失落,闪着眼眸,低语一句“那就让皇后过来与我一同用吧。”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陛下与皇后形影不离,一派和谐。
时韩晨在家卧床,咳嗽一起时常脸红脖子粗,看得韩小义整颗心都揪起来。
偏这时候,皇后得了南来的香瓜,因说是南边乡味,便赏了好些大臣,偏到了韩相府,韩状元连赐赏的人也一并打出来。
他原不知道为何吵架,这般只以为最怕,是陈青犯了天下皇帝都会犯的错,自然见不得这些所谓赏赐。
要说这可就抗旨,欺君,大不敬都犯了,偏偏这时候皇室共品这淮南特产,太后一听,拍着案几扭头看他皇儿道“放肆,这样的人还配相位?!”
“既然印已经交了,那就下诏吧。”
“母后不要啊。”
“不予治罪已经是我最大的宽容。”
“可……母后,儿臣离不开他。”
“那你就快离了我,离了你的大臣,离了国,最后离了德。”
“你喜欢也罢,可你不该这般纵容韩氏两兄弟,你这难保不会寒了那些忠臣之心。”
“母后这几年装聋作哑,但作为一国太后,实在不能再放任你们了,我也是陈氏的人,我也要对得起祖宗托付,所以你今天必须处置韩晨。”
“那……要不,儿臣帮你下旨骂他,让他禁足思过,总之让他知错反省,至于罢相,咱们再议……再议……”
还怕陈青放水,薛太后执意要自己的人去,陈青无法,谁知太后的人,深知太后讨厌韩晨,哪里还肯通融。
哪怕相府之人一再声明韩晨生病,来人也只要本人来叩头听话。
韩小义听得喧哗出来,便见来人一副盛气凌人倨傲模样,喊“有请罪臣韩晨听旨。”
“罪臣?”
“正是,殴打钦差,倨傲无理,藐视圣上,还不是大罪。”
韩小义笑,反问“那这圣旨是要脑袋来的?”
“额……只是,申斥。”
“那你说,我跪听。”
“又不是给状元爷你一个人的。”
“都说了我哥病了,卧床睡了。”
“那就请起来,听明白再歇息。”
“我要不依呢?”
“那便是真正的抗旨,这回怕就不是申斥那么便宜了。”
“哦……这么厉害,便是凌迟,我也去领,公公请带路!”
“韩小义你!”
“本官就是天大的罪,也还没罢官,公公这也是犯上之罪吧。”
“我……我只是一时情急,当……当不得真?”
“公公出言不敬便是一时情急,与你们说我哥生病,行动不得便是抗旨,你们这是来逼命来了啊?”
“咳咳……义儿住嘴。”
“哥……”
韩小义惊回首,看见韩晨红晕脸色而来,显然还在发烧,艰难跪下听了一通斥责,来人一转身,韩晨便一歪倒在原处。
这可急得韩小义红了眼,所有的气都堵在了胸前,忙安稳了韩晨,横眉怒目纵马,直闯皇宫,宫门前冲了守门军士,军士刺马,铲了马腿,韩小义滚地冬瓜一般被擒拿,绑着押进宫,政和殿前面圣,又是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