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晨刚到山南府衙前,下车,尉丞便奔出来,几乎摔倒在脚下,告诉他弋公子被救回的消息。
初听弋公子,韩晨片刻怔愣,心道他怎会受伤。
“救回?哪里救的?”
“黑穴。”
“嗯?”
“就是督尉独去采药那黑沼深处的黑洞里。”
“现在人怎样了?能否说话?”
“中了瘴气,毒已深,现正昏迷。”
“派人去搜那黑洞!”
“已经有三队衙差去过了,只是这地方原属于南疆皇族,又是瘴毒弥漫,要派大军去,恐怕很难。”
“不难,那地方我能去。”
“这位小哥儿是?”
陆高疑惑,只因进门他没太在意韩晨身后这少年。
“家小弟,医术上尽得你们大人真传。”
“那就好,那就太好了,不如先让小公子劳驾看看弋公子去,这边请。”
“怎么样?”看过昏迷不醒嘴唇深褐的弋正,陆高忙问。
只见百童给他喂了一颗红色丸药,回身随手将药瓶给了陆高道“这个瓶药吃完,他若是能醒来,那便是造化,如果不能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这……”
正踟蹰,下属全三进来抱拳问陆高借一步说话。
全三出门便问“满城最好的大夫都没辙,你真要信这么一孩子,那位的德性你不是不晓得,他回不来,不是正好!”
“嘘!”
陆高几乎跳起来捂住属下的嘴,四下顾盼,惊恐“人就在里面呢,你想死别他妈的连累我!”
“他?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还能有顺风耳不成。”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借问厢房何处?”
两人惊回首,见韩晨浅笑不语,瞬间腿软跪地“相……相爷,恕罪……恕罪……”
“二位快请起,小童扶一下,快。”
“岂敢,岂敢。”
“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不聋不瞎的,也就更没有什么不敢的了,还不快扶起来。”
“那陆尉丞被百童扶起,用手抹着汗水,战战兢兢。”
等百童五步回到韩晨身后,陆尉丞便再度腿软跪下,那双腿如同泡了水的馒头一般软,惊看百童。
府邸磕头大呼“相爷饶命,小公子开恩!”
那下属正茫然间,欲问究竟,一张嘴,只有唇动,竟再不能发一字半句。
绝望跪下,咚咚磕头,额头都碰红了。
却只听韩晨道“现在可好,你们一个天残,一个地哑,就同我一样了,这还怎么当差呢?”
“传我相令,尉丞陆大人突发恶疾,我要另择山南主事。”
影卫闪身而下,凉风激灵,那两人呆坐原地,彻底死了心。
天子影卫说用就用了,这便是韩晨了?
转过身,无人处百童便问“大哥哥不怀疑他们么?”
“夏宜山以南与南疆交界,自来以物产丰富闻名,南疆依附大陈,他们这些当了此处守官,自然好处多多,义儿一来,难免挡了他们财路。
好在这府衙一直有影卫暗中守护,这些人自然难逃法眼,只是今天这话其心可诛。”
“可是大哥哥你这么就处置了他们会不会让小韩哥哥难做呢?”
“为何难做?”
“因为小韩哥哥新官上任,却要大哥哥威服人心,这样未免被人诟病无能。”
“呵呵,还真是当官的料啊,可年纪还这样小。”
“他们既然说出那样话,那怕只是一个念头,我也不能放心,只能说现在命比官位更重要。”
“现在顾不得他们了,你先跟我好好说说那圣地!”
“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就是从那里里出来的。”
“你是说毒童的出处?”
“嗯。”
“可有方法解除瘴气?”
“只要墨池还在,那瘴气就不会散。”
“墨池?”
“大哥哥就没想过,这南疆因何立于这强陈之后,百年不衰?”
“愿闻其详?”
“你看南疆,小国寡民,木材,药材,皮货,山珍无数谁不觊觎。”
“所以?”
“这墨池便是这南疆至宝,也是至祸,连接宜水两岸,流经中原四国,一但泄漏,空中,水中,树能枯,人会死,无一例外。”
“这么厉害?”
“所以别说陈,便是现今中原,骁勇如蛮族,都不敢造次。”
“可是随着南疆十数代人的经营,就是南疆王自己,也更怕禁地生变。”
“除了墨池产生的瘴毒,还布下重重毒关封锁。”
“若是说毒,那我呢?”
“大哥哥进去应该也不会有事儿。”
“只可惜我现在不于行。”
“大哥哥别灰心,我想小韩哥哥定是发现了什么灵药,等我带回他,你也就好了。”
“如此你便再等等,要是有人有所图谋,那你小韩哥哥的命应当暂时无碍。”
“什么人?”
“仇人。”
两天后,衙差飞报,弋正醒了。
韩晨堂上喝茶,浅笑“你看,这不是?”
百童疑惑“他……这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哦,想来若是有心,也不是不可能。”
“你一个人能行?”
“再有神通,那地方,也有限得很,大哥哥你安心。”
“我是信你的,只是你还是个小孩儿家,这些事儿原不该你来管。”
“若说孩子,大哥哥所见的小孩会杀人么?”
“大哥哥你更不会知道,我是怎样才能见到这蓝天碧树,但我知道,我需要报答你。”
“报我?”
“嗯,就算你最后杀我取血,但我还是想谢你教我许多,谢小韩哥哥那些好吃的。”
“我要是你就跑远远的,将来有个自己的家,难道不好?”
“不是不好,只是我不会呀。”
“还真是个傻孩子啊!”
“那,等那天我学会了,要走了,我告诉你,你放我走,好不好?”
“嗯好,不但放你,还送你一大车聘礼可好?”
“聘礼?”
“是呀,你要是追着一个漂亮小妮子跑了,我这做哥哥的不给聘礼,人家可是不跟你的。”
“那我跟着你,聘礼呢?”
“噗……哈哈哈……”
“哈哈哈……给,给,回家库房钥匙都给你,好不好。”
“好。”
外头人听见屋里笑声,就更摸不着头脑,想想韩晨素来护短狂魔的名声,直觉更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