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次妃,莫臧罗苏站在王帐外顶着日头足站了一个时辰,却只得一句“娘娘请回吧,想来也听得见,汗王实在不空。”
罗苏虽无子,却是这草原新贵莫臧家最宝贝的小女儿,日常就算是在汗王面前也是骄纵的,此刻怒气上头咬牙啐道“贱人,哼!”
哈朱大妃站在远处心里虽暗暗解气,却还是召唤心腹道“姜朵,去告诉哥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大妃娘娘您真的决定好了?!”
“他对我已经没了情义,我也应该自谋出路,若他不是汗王,也许一切不会如此复杂,这本该是咱么原上女子最普通的自由是吧。”
“如果这是您的意愿那阿朵自然领命,只是怕您受到那汉人的蛊惑。”
“那姓文的汉人我不全信,但有句话他没说错,一旦罗苏生下男孩儿,大汗便不会姑息赫图部。”
彼时耶律洪沉醉于悠扬的琴音,以往他只听韩晨多才多艺,琴棋书画,风雅博学,却从未知,他还会许多蛮乐。
明明一副沉郁神色,这破狼曲却拨弄得几分肃杀,他听来竟有些生怕,怕他知道自己用他此生清名打击陈国。
怕?为什么要怕呢,他,不就是个玩物吗?
琴音落,耶律洪侧卧榻上,款款拍着手掌,笑容沉醉。
韩晨讪笑道“你现在看我是不是很像那些戏子。”
“按照你们中原的习惯,那本汗现在是不是该掏出一锭银子,丢你?”
“才一锭银子?废了这么些力气,我这一国丞相才值这么点儿?”
“哈哈哈,我素来知道你胃口好,咱们不着急。”
“是啊,不急,不急。”
“我陪汗王喝几杯。”
“马奶酒,可还喝的惯?”
“虽有些膻味儿,却也香醇。”
“罢了,还要入乡随俗。”
“随俗,那莫不如把礼也随了,从此我身侧任何位置随你挑。”
“呵呵,随礼,何处的礼?”
“汗王让我随便选,我也要作出一定贡献才能服众是吧?”
“美人儿还真是善解人意,我们蛮族只要心意到了,哪里都能行人生大礼,认定了便会一生守护。”
“承蒙错爱,很可惜您不能。”
“多想伤神,还是早些歇吧。”
“是我不能还是你不愿,我们蛮人没什么好顾忌的,只要遂了所愿哪怕死,按照你们的话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听懂了么,美人儿?”
耶律洪现正拉着韩晨的手腕,青筋都出来了,不觉自己会因为陈青的存在恨不得杀人的恼怒。
“是的,是我不愿意,可我听说蛮子的妻妾都是抢到马背上的,所以这样的土匪行径对于你,想来家常便饭。”韩晨白了一眼耶律洪拉住自己的手,满眼轻蔑,彻底惹怒了耶律洪,一把将他摔倒,提起脚就踹。
一气没收住,窝心脚结结实实踹了韩晨,见他倒成弓形,嘴角咳出血沫子,依然盯着他,一贯中原大国看野人一样的轻视。
“我会让你看到的,我们蛮族也有自己的神明,自己的礼,比你们这些南朝懦夫高贵勇敢得多。”
“咳咳咳……咳,我不正在见识,汗王的礼遇。”
“来人,叫大巫师!!”
“咳咳,不必!”
“除非你死,否则本汗说了算!!”
巫医将耶律洪撵出来,愤怒消退,只剩满满不安,后悔,等看到韩晨漱口的清水都带着血,这种不安到达顶峰,他从小是个中原迷,其实从没想过传承父汗那一辈揍妻妾的古老传统,最后只听大巫师说,这一脚太狠,有了内伤。
“……内伤,唉,他们这些中原人,怎都这么脆生……哦,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大巫师你快拿药来,快啊!”
“大汗你别催……就去,就去,只是还要说一句,您从小泡过药浴,从会走路就开始习武,骑马,打猎,体格健硕,可他只是一个汉人书生,下手还是分寸些吧。”
耶律洪窘“多伦叔你是知道的,我轻易不能动手,只是他,唉……”
“哈哈哈,一个书生能把汗王逼得如此,老头也算长见识了。”
“那……我去看看他……”
“我给他留了一壶三桑茶,你先劝他喝些吧,能止咳。”
“嗯,好。”
“咳咳,咳咳……”
习惯成自然,韩晨咳嗽都很轻,肩膀却不住耸动。
“……大巫师说留了药茶,我拿些给你。”
“……咳咳,不必。”
“哼,不识好歹,咳死你算了。”
“汗王请回!”
耶律洪愤愤转身,气恼回转,抓了茶壶,恨道“这么死岂不是便宜你!”
“端好,喝完,我还没折磨够,你想死都难!”
“咳咳……”韩晨轻笑,喝着满口药味儿的茶摇头低语“你果然还是不如他。”
“他……陈青?!!”
“蠢货,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执迷不悟”
“咳咳……可他还是比你好。”
“什么比我好?!!”
“哪儿好?比如我就算平地摔了,他恨不能命人铲平那片地,更别说对我动粗,想来能到如此的只儿时我阿娘而已。”
“呵呵呵……是不打人,只伤心。”
那一刻韩晨的笑容,乃至于嘴角的弧度都让耶律洪发疯的嫉妒,完全的,可是嫉妒消散以后,却被同情占据。
正在烧心,大帐前便听见莫臧罗伊高声求见“大汗,属下有要事求见!”
“咳咳……咳咳咳……”还不等耶律洪回话,韩晨一阵猛咳,弄了个手忙脚乱“怎么了,药不是喝了吗?”
“咳咳……”韩晨忙用衣袖掩口,放下便一簇殷红。
“大汗!”
“闭嘴,给我滚!!”
“再嚎,我宰了你!”
“再请大巫师!”
“算了,把所有巫祝都请来,跳起大祝舞。”
直到听见这句话,莫臧罗伊才转身而去,心里来回都是最近那些流言蜚语,还夹杂自家阿妹的各种委屈抱怨,连带这些年对耶律洪的那些各人崇拜,都迅速降温,心里冷笑,竟是为了一个男人?
也不知莫臧去了多远,韩晨才稍稍喘息,心思飞转,应该说关于龙阳这等事,草原其实比中原更排斥,因为天生力量崇拜,加之生育人口主导的游牧生活,所以这一桶脏水应该很快奏效,过程却莫名心累。
只是这样的累,到第二天终于起了作用,先是有人来报陈大军压境,不出所料两个时辰内几大部族首领也扎堆儿赶来且都带着兵。
目的都一样,让交人换银子。
耶律洪一场大会从白天争吵到半夜,才来见韩晨,他没睡正宵夜,吃着奶勃勃,小米粥。
小米粥哗啦一下被打翻,那人卡着他脖子咆哮“现在你得逞了,得意了!!”
“咳咳……咳咳,你设计我,难道不……咳咳不应该付出代价。”
“韩晨,算我小看你了,我就不该让你站起来。”
“咳咳咳……”耶律洪松手,韩晨捂住脖子喘气。
“你到底知不知道,无论是他们哪一方,你都会死得很惨?”
“怎么?咳咳,汗王要咳……要保我?”
“那我告诉你,你保不住,我已经放了消息给各部,说明得到我就能狠狠敲陈青一笔,还能博得好名儿,这样做大的机会,你说他们怎会放过?”
“你疯了,这样你也会很危险的!”
“不如你危险。”
“疯子!”
“韩晨,你就是个死疯子。”
“嗯,是又怎样?”
“想不想看看我更疯的样子啊?”
“你们设计害我也罢,还害我弟弟,咳咳……害死那么多南疆百姓,这叫恶有恶报。”
“你……你都知道?”
“咳咳……从我来此,想要推知咳咳,并不很难咳咳……顺便提醒你,咳咳,能给你出这样主意的人,难道咳咳,咳咳,会全然看不到带回我的危险?”
“你是说……不,本汗不会上你的当!”
“呵呵……咳,若我是你,无论我说的是真是假,杀了他无碍大局。”
“哈哈哈……可怖,还真是可怖至极,短短几句话,就差点让本汗动摇,的确你能凭着些本事招来陈军,但你凭什么让我信你能连同莽原各部?”
韩晨不再开口,只默默与他对视,忽一支火油箭破空从头顶飞过,洞穿后帐大火骤起,便听见外面有人大骂“谁啊!拖下去砍了,都说了小心一点,小心一点了,连个弓箭都拿不好,他娘的人头猪!”
“喏。”韩晨目不斜视,不痛不痒一声。
“油?”
“酒,上好的中原烈酒,在你以为讨好你的那些各部礼品中。”
“你出的好主意?”
“正是。”
“叫人,快!!”
“嗯?”
“你一定有后手,快叫你的人,否则咱们一起变焦炭。”
“你放心,帐里多皮货,浓烟一起,我肺不好,必然先死,你不是喜欢我,共赴黄泉又不好?”
“你!”
“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