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那一天下了雨,一场大雨。
按照道理,这样的日子合该有一场大雨,铺天盖地,直到模糊了面目,才好掩盖一些丑事儿。
电闪雷鸣之间,才配得上惹下的这等天怒人怨。
就算小心翼翼选了角门,陈青却未能进入皇宫,因为守军不开门。
暂时也不能知道是谁走漏他们今日归的消息,那些好事之人倒是顶风冒雨齐齐整整。
要他给个说法的声音不绝,群情激愤到生生盖过了雨声。
廖庆终于款款施礼站出来,在他的马车前拱手道“事到如今,还请南帝陛下一见,许多事情也该好好给天下一个交代吧。”
“我来给廖大人一个说法如何?”
陈青挑眉一惊,赫然掀开车帘,跳下车来,定定望向那雨幕中渐渐明晰的身影,看得不真,也不知是雨是泪模糊了视线。
鸦雀无闻,廖庆看来心里一跳,鬼见得多,却没想到今日见个艳鬼。
竟生生是那鬼怪绘本中跳脱出来的小生一般。
“你……回来了?”
就算借着雨声,人们也分明听清,这语气心思分明。
油伞轻起,他他在雨幕外嫣然一笑答“受了点伤,赶了远路,回来得晚了些。”
“不晚……不晚,我一直在找你……伤可好了,蛊毒呢,蛊毒解了吗?”
“那陛下呢,大破蛮族可开心?”
“恩,少一大敌,自然好事。”
“所以你开心的是这个?”
陈青眉毛皱成川子,开心?魂都快吓没了,开心个屁!
“回答我?”
“那……你想听我怎么说?”
“我想听?”
“陛下是否用我作饵,分化蛮族?”
“是,可是我……”
“那你是否对我弟弟见死不救?”
“不是不救,是不能救。”
“所以这便是陛下?我所不认识的陛下?”
“是。”
“哈哈哈……我知道了,可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为你做什么都行,杀人灭国,你要南疆,我帮你,要蛮族又何难?”
“可同样你也说过不会负我。”
“你不知道,你若负了我,尤其还是为了这些不值一提的东西,那么我不会原谅你了。”
“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不好。”
“欸,回哪里去,话要说清楚啊,到底怎么回事儿?”忽而有人喊着。
“是啊让他说清楚,南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都给孤住嘴!!”
“怎么陛下怕他们误会?”
“的确算是误会,可是不说清楚,咱们谁也走不出去的。”
他丢了伞,举头看城楼。
顺着韩晨望的眼光,陈青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怎么觉得愧疚想要帮我隐瞒,还是实在不知该怎么告诉百姓你宠信了一个杀人魔头,十恶不赦的大奸臣?”
“毒是我用的,没沾染陈国一兵一卒,你怕什么?”
“哦……若是怕你心爱的江山不稳,那我告诉你,就算你拥着这万里江山,又能怎样?”
“我只要几句话,便可以让你妻离子散,孤家寡人。”
“你快住嘴,你这是在胡说些什么?”
“我在说,我能为你不费一兵一卒夷平南疆,也能为了报复你联合一切力量,迫你到如今。”
“我说,我是千古贼臣,陛下也是千古昏君,凭着这悠悠众口,咱们都值得下地狱。”
“我让你别说了,你是发烧糊涂了!!”
“还好,还好,我和你虽然遗臭万年,但我的弟子会做皇帝,将来他们山呼万岁的时候,还会连带想起我这个奸臣,你这个父皇,这样是不是也算我第一次与你比肩?”
“将军他这样是不是太狠了些?”
“呵呵……的确,是个狠人啊。”
“他可知道,这样一来这一生便是挫骨扬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算什么?同归于尽?”
“不,是围魏救赵,舍身成仁。”
“我糊涂了?什么意思啊?”
“他若与陈青同归于尽,又置大将军你于何地呢?”
“也许他从未想过我。”
“到底要怎样啊?”
彼时传说中惧内十分的廖庆,也算目叹为观止,不过面上却笑眯眯,问身旁之人“此人比夫人如何?”
下属踟蹰反问“美貌还是别的?”
“废话,半老徐娘,这有什么可比,我是问见没见过这样吵架的情人?”
“那可就太任性了!”
“哈哈,任性?”
“拼着千刀万剐的心,这样的任性还真是轰轰烈烈啊。”
“大人看来他们完了?”
“他们?”
“不,现在只要一句话,我们就完了啊。”
“怎会?”
“你还没看出来?”
“喏,属下只看见这个。”
顺着下属嘟嘴方向,众目睽睽,那两人却早已拥吻到一处,不过在外人看来,还是韩晨霸道且主动,尽显奸臣放肆的本色。
一时间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陈青却只听韩晨在他耳边道“对不起。”
“给我拿下,逆贼韩晨,里通敌国,勾结国丈,颠覆朝纲,罪该万死!!”
廖庆一听,笑道“来了不是,听清楚没?”
“这位少相,果真是个妙人儿啊。”
“那大人,我们怎么办?”
“乖乖束手就擒,以免误伤,我们只是使臣。”
而怔忡之间的陈青,听到的最后一句,仿佛玩笑,他说“也许你是该广纳后宫了。”
“韩晨你做了什么?!!”
怀抱骤空,恍惚失神,从头到尾,惊魂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