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陈青疲于应付殿外此起彼伏的骚扰时,小李连滚带爬的奔进来报“陛下,贵妃娘娘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添什么乱,撵走!”
“可……可是,娘娘看起来很着急。”
“小李你别以为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巴结她,当心孤将你这墙头草连根拔起!”
“陛下饶命,奴不敢,不敢的。”
小李战战兢兢来到门前,躬身回说“娘娘请回吧,陛下现在怕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
薛玲珑无奈,只能告诉小李“你去同他说,我来的时候,太后已经起驾去天牢,他要是再蘑菇一会儿,正好收尸。”
小李心头一跳,顾不得礼数奔进去喊“陛下,回陛下,贵妃娘娘说……说太后起驾去了天牢。”
“什么?”
“太后……天牢……去了。”
薛太后进天牢,第一件便是下旨“都别动,谁要是敢泄露一句,立死。”
韩晨起身拜“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薛氏一笑,微微点头道“你素来礼数周全,即便在这个时候。”
“秀儿有没有告诉你,东边联军已经向边境集结,蛮族也顺势响应,那些老臣哭得山崩地裂,求到我名下。”
韩晨一愣,摇摇头道“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所以太后打算怎么处置呢?”
“我知道,毒,是毒不死你的,所以准备了这个,上好的南丝,这还要多亏当年的你。”
“开门!”
“怎么,哀家还指使不动你们了,也罢,把牢头拖下去,砍了。”
“太后,太后开恩啊,小的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太后开恩,他也只是奉旨。”
“那就更该死,他的圣旨是旨,我的懿旨,就是废话,这不是藐视我这太后吗,拖下去!”
“太后无非是想我知道,您今次杀我的决心,何必枉添冤魂。”
“你敢害他,敢动摇陈国基业,我杀你难道不该?”
“他被你迷了心窍,那我这亲娘便帮他清醒清醒。”
“那太后可知道,这份清醒将要付出的代价。”
“你在威胁我?”
“事实如此。”
“那便让他恨,我敢来便有所准备。”
“你别想拖延时间,要不就让这牢头亲自送你上路,算作将功折罪,如何。”
“多谢太后。”
“去吧。”
那牢头进门,拿着白绫的手发抖,躬身的韩晨道“大人,您放心,小的不是第一回干这个,会利落些的。”
韩晨笑,问“那手抖什么?”
牢头无奈“因为大人是好人,小的怕雷劈。”
“那我不怪你,你手稳住,让我好走如何?”
“墨迹什么呢,快!”
“好,大人一路花团似锦,高高走,一路向前,莫回头!”
白绫缠上了脖子,高大的牢头果然臂力很好,不一会儿,韩晨便双手开始挣扎。
“住手!”
“铮。”一刀飞来,那牢头当胸一击倒地,韩晨晕倒在地。
“阿满!”陈青飞奔而来,抱起韩晨,探他鼻息,有气。
才刚放心,却眼见脖子上一圈红痕,抬头再看他娘时,眼里竟有了恨。
“母后,难道就不怕儿臣恨你?”
“所以你要为了他,杀了娘?”
“不敢,但却不能保证,对舅舅依然宽容,对外爷依然礼遇。”
“孽障!”
“他害你到如今,你却还要执迷不悟,我比谁都后悔生下你这样的一个东西,比谁都难过,陈国社稷交到你手里。”
“他害我?”
“娘,您难道看不出吗,要不是他拉上国丈那一杆人,要不是他在这儿,儿现在就是陈国的千古罪人。”
“您总觉得儿为了他忤逆您,那么我儿子要是登基,您看看他会不会为了他的母后,忤逆您?”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兆氏掌权,贵妃首先从死,我若做了这么年轻的太上皇也是死,那么有机会成为我唯一靠山的母后,会不会遭殃呢?”
“而正是这您最看不起的人,担下这天大的罪名,保着您来此要他性命。”
“最可笑,就算此刻您杀了他,他还是陈国的臣,反倒坐实,是陈国狼子野心,冒天下之大不韪,倒行逆施,推而广之,说不定我还是个幕后主谋,他一死,更是死无对证,多好啊!”
“您以为那些人想他死,是为了陈国?”
“告诉您绝对不是,他死了科举就会变成乱政,牵连多少,还有儿谋划已久,外爷他们最怕的均田,这一切为了削除门阀所做的努力就会化为泡影。”
“而门阀之害,前有周氏,今有兆氏,说不定哪一天,还有您的薛氏,您最在乎的,父王最看重的,大陈江山,到底毁在谁手里呢?”
“来人,传御医,去我寝宫。”
“母后,告退。”
直到这天夜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韩晨几乎是被门外的喊声吵醒的。
“咳咳……”
“阿满。”
“四哥?”
“嗯。”
“怎样?”
“咳咳,脖子,好疼。”
“那这样,还疼吗?”
他点水一般逗他,他甜笑点头。
“是我不好,混忘了还有母后,害你又吃苦了。”
“你杀了那牢头?”
“敢动你一下,便宜他了。”
“……还真是,冤枉啊。”
“什么?”
“咳咳咳,要不是他留手,你连救我的机会都不会有。”
“真的?”
“嗯。”
“小李,小李!”
“在,在呢陛下!”
“传旨,进今天死的天牢牢头,忠勇骁骑校尉,赏金千两,厚葬。”
“是。”
“一时着急,倒是害了他了。”
“外面?”
“你别听。”陈青赶忙捂住他耳朵,笑着对他摇头。
“手不酸吗?”
“别捂了,我不放在心里上。”
“那你心上放着什么啊?”
“你啊。”
“哈哈哈,哈哈……”
夜深,韩晨终有睡稳些,布置完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陈青起驾贵妃处。
薛氏睡梦中,惊起接驾,衣衫都不曾换过拜“臣妾拜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谢陛下。”
看他一身睡袍,松挽云髻,陈青问“没想到我会来?”
薛氏坐一旁答“没想到这么快。”
“母后应该知道你高密了,也许你就失掉了在这宫里唯一的倚靠。”
“那就请陛下送臣妾一个终身依靠做报答吧。”
“这便是你所求?”
“深宫冰冷,妾想有个孩子,添些生气,不过分吧。”
“可是你只要求母后,我或许不会拒绝。”
“但不管是姑母,还是大爷爷,他们求来的,你终究是厌弃的,因为强求,连带着厌弃我的孩子,但我这次所求不同,也对你我都有利,这样才算水到渠成,是不是?”
“你越来越聪明了,可我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无妨,夫君不喜欢的何止聪明女人,我也不求你多喜欢我,但实话说,我早年喜欢的,却是现在睡在你枕边的那位,这样说来,陛下是否安心些呢?”
“所以我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索性就算为了自己吧,毕竟姑母老了。”
“你……”
“这样也要生气吗,表哥?”
“难道不该庆幸,我至少不会害他?”
“即便他将我害成这样,听到他要死,我也还是会着急啊。”
“看看,我对他,多好。”
“可你们对我呢?”
“难道不该补偿一下?”
“很好,等着接皇后册宝,迁宫吧。”
“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起驾,回宫。”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娘娘您当心,陛下都走了。”
“乳娘,扶住我,我好怕。”
“娘娘,你表现得很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到小皇子出生,就什么都好了。”
“可是姑母,姑母她……”
“娘娘别忘了,太后姓薛。”
“是啊,会好起来的对吧,我会离开这冷宫一样的地方,会把那些瞧不起我的贱人都踩在脚下的,对吧?”
“是,一定会的,老奴陪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