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
“快了,快了,过了这白草泽,就是东平国都泽川城了。”
“蓝将军以为景帝会救我们?”
“至少他不会想华帝抓到我们。”
“抓住他们,陛下有旨,只要有谁抓住韩小义,赏金千金!”
“陛下要活的,切记。”
“是!”
“呵呵呵……你们抓不住他的。”
“所以才要仰仗白先生。”
“白某既然收了陛下的金子,自然不会马虎,劳你们吸引住我家大将军,尤其那些要命的血滴子。”
“白老且去,为了赏金,自有拼命的。”
“呵呵呵,有劳,有劳。”
眼见追兵如蚂蚁一般,到了渡口却只有一叶小舟,蓝焰对韩小义道“元容,你先过河进泽川城,我会去找你的。”
韩小义点头道“好,将军小心。”
韩小义刚上船,侧面水鸭子一般飞出一个白毛牢头,啦蛤蟆一般跳到小舟上,抓小鸡仔一样拿住他。
青雀回头一看,对蓝焰大喊“将军,不好,是白老逊?”
“他来裹什么乱?”
“将军是晓得的,我们从来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什么江湖道义的,以前跟着将军有些肉吃,现在将军抬手便杀了药老怪,也难怪我等自路。”
“这份千金大礼,老朽便收下了。”
韩小义眼看自己被提起来,无奈只能顺手赠了一把迷药,那白老怪只知要抓的是个不会武功的白面书生,转眼才觉着了道,没力气撒手,却又是个不吃亏的,顺手就借着余力给韩小义背上来了一巴掌。
半空落下,韩小义应声掉进水里,东边而言,虽才是孟冬,一下水便是刺骨的寒,失去知觉前,口里还吐出血来,自觉这白发内里不浅,却已经无力自救。
“元容!!”
一群人攻过来,蓝焰自然没法脱身,待一番血战后,就算带伤跳进刺骨的水里,哪里还找得见韩小义的人,蓝虎军损失大半,乔装进了泽川城。
直到三天后,韩小义迷迷糊糊醒来,眼前是一位穿青色粗布花衣的姑娘,惊喜道“你终于醒了啊?”
“咳咳……这是?”
“泽河滩上,青联渔村。”
“泽水,渔村?”
“是啊,正好,看来你没傻。”
“嗯……”
“哎呀,你别动,你受了很重的伤,又经了水,山子叔本来说活不得了。”
“你前天晚上发烧,一抽一抽的,还喊着什么长……什么的,还一直哭,掉眼泪,可吓人了。”
“山子叔说这样闹法,只怕醒来也都是个傻子,我还想着,这么好看一张脸,傻了就太可惜了。”
“你先别动,养好些再说,我去给你拿些鱼汤。”
“咳咳咳……咳咳……噗……”
“哎呀,你……你吐血了,这不是都醒过来了吗?”
“你……你别怕,我给你写一张药方……你,你去帮我抓药。”
“药方?”
“好……好,可是我……我不识字的,家里也没有纸笔,怎么办?”
“那……我说,你记住只是几位药,能行吗?”
“能,你说!”
“黑芥穗三钱炒丹皮三钱当归钱半人参一钱。”
“人参?”
“咳咳咳……我忘了,那水苋菜,山当归,大血藤,石瓜子莲能找到么?”
“我这就去找,你等着!”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九云,佟九云。”
“谢谢你九云姑娘。”
“那好看公子你叫什么啊?”
“你……叫我小义吧。”
“哦,小尾(yi)巴?”
“好奇怪的名儿。”
“小尾巴,你等我!”
“咳咳咳……不是……”
他在尚水呆过,听过这方俚语,这才反应过来这妮子顺手便给他安了个傻外号,顿时觉得十分有损形象,待要叫住他,却因为内伤咳嗽几乎背过气去。
再说佟家小九,也不知为何,偏偏对这好看小公子这般好,忙赶到镇上,一问,医师告诉说,别的都好说,只是这石瓜子莲,足一两白银一钱。
“什么东西这样金贵?”
“这东西要南疆深山里才有,山高水深不易采摘,到我们这东边,你说是不是个稀罕物件?”
“小姑娘你到底要不要啊。”
“要,你等我回去取钱来。”
“你个死丫头,这可是你唯一的嫁妆,当了它,你如何嫁人家?”
“阿娘我顾不得了,反正还没人家要我,先顾眼前吧!”
“眼前?眼前有何事需要银子啊?”
“回来再同你说,先走了!”
“死丫头,败家子啊!”
等那姑娘抓了药回来,欢欢喜喜告诉他,他很开能好起来的。
喂药的时候,佟家娘闯了来,推开门就骂“我倒要看看,又是什么阿猫阿狗,值得你当了好容易凑齐的嫁衣!”
推开门,吓得韩小义被药呛着,落到衣衫前,佟姑娘好心帮他擦,衣衫不整,便显得更加暧昧。
“你们在干啥?”
“跟我回家,好好说清楚!!”
韩小义眼见如此,只得穿了衣裳,勉强跟出来。
直至佟家阿娘,吧佟九云从河边小屋拉回家。
“九丫头你给我跪下。”
“阿娘!”
“跪好,仔细说,你就是为了他,当了你的嫁衣?”
“你们居然还……”
“哎哟喂……传出去,你还怎么说婆家,你说!”
“嫁衣再攒就会有,我和小尾巴什么都没有,娘别胡说。”
“那你为他花银子?”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总不能见他病死不管吧。”
“真的只是这样?”
“非要说有什么,大概就是他长得太好看,儿一时鬼迷心窍。”
“厚脸皮,这是姑娘家,该说的话?!!”
“实话。”
“鬼话。”
“哪里救的人?”
“河滩上。”
“这样来路不明的人,你少招惹,好了赶紧撵走。”
“我看他衣服制料挺好,说定是什么落难公子呢?”
“真的?”
“他还懂医术呢。”
“医术?”
“别说富贵,就是以后能在镇上开家医馆,像镇上老郑家那样,就顶好了呀。”
“那娘你别乱说啊。”
“我也是在不知道呢。”
“那你去找他来,我帮你问。”
“问什么问,人家还病着呢。”
“那你就去扶过来,你害羞我来问,问问你为他当了嫁妆衣裳,要是以后嫁不出去,要怎么办?”
“娘!”
“快去!”
佟九云被她娘吼出来,恰巧撞见村上人一边看,佟家门前来了位好看的后生,忙扶住他道“你进来……我娘想,见见你。”
“她没为难你吧。”
“没……就是唠叨几句。”
“那我进去说清楚,当面道谢。”
“哦……好,不过……”
“怎样?”
“要是她说了些什么让你为难的话,你不必往心里去,也不要当面绝她,免得他吓着你。”
“咳咳……什么话?”
“反正就是些胡话,你听着点头就是。”
“哦。”
佟姑娘躲在门边,听着瞧瞧瞅着,屋里娘正坐,好看公子,拱手拜道“韩义拜见大娘,多谢令爱救命大恩。”
“你叫什么哪儿的人?”
“在下姓韩,单名一个义,道义的义字,大娘唤我小义就好。”
“原来是小义呀。”佟姑娘抿唇点头笑。
“那我叫你小义公子,你哪儿的人呢?”
“淮南来此行商的。”
“那是遇见盗匪落水的?”
“是。”
“家里田产几乎,屋舍几间,高堂何在,可有婚配。”
韩小义听这话,忽想起戏文里有那样四个字儿,与当下场景颇为契合,再一想那佟姑娘的话,方拱手回说“家中有妻花氏。”
“已经成婚?”
“已婚。”
“可有子嗣?”
“并无。”
“怎么会有妻室呢?”门外少女呢喃,失落。
“那你家中可有尚未婚配的兄弟?”
“有一兄长,已有眷侣。”
“看你年纪不大,怎的这般早婚?”
“也罢,那你打算如何报答我家九儿,她为你可是当了自己唯一的嫁衣,我们这样人家,一件嫁衣,都是好几年功夫攒出来的,若因为这个,耽误议亲,你可怎么赔?”
“只要您找人送我至陈延方城下,韩某必百两相赠佟姑娘。”
“当真?”
“救命大恩,不敢虚言。”
“这么说你家挺有钱呀。”
“阿娘,您别说了。”
“既如此,住在河边总是简陋,孤男寡女也不方便,韩公子便迁到家里住下,等伤好些,我让我家老头子从水路送你去延方。”
“谢过大娘。”
“我们这样人家,只怕委屈你这贵公子,但你在我家食宿,我也是算钱的,就一天一两银子一顿如何?”
“阿娘!”
“你闭嘴。”
“咳咳……好。”
晚间,佟姑娘给韩小义送饭,背对他道“我阿娘胡说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我应该报答你呀。”
“那银子我也收,饭钱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好的,你尝尝这鱼汤,我爹今天现抓的。”
“谢谢,很鲜。”
“你们这有钱人家,吃饭都这么秀气好看,你娘子也是这样?”
“他……嗯,我第一次见他,也觉得哪有人吃饭这样文静规矩的,那时候我很穷,见着肉都是饿犬一般,没个吃相的。”
“你家不是很有钱的?”
“可是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钱的啊。”
“总不会比我家还穷吧?”
“我小时候,一年只有麦收时节能吃上鲜鱼。”
“可淮南不是鱼米之乡?”
“可那也不是我一开始的家。”
“哦……那你的家人算是顶厉害了。”
“是,我哥很厉害的。”
“那你呢?”
“我……害人这方面好像也很厉害。”
“害人?”
“比如害死我喜欢的人。”
“你……你娘子死了?”
“额……不是。”
“那你娘子不是你喜欢的人?”
“我不想骗你,可你要对你娘保密。”
“所以呢?”
“所以,我喜欢的人并不是我口中的娘子,而我所谓的娘子,大概已经只剩一堆白骨了。”
“那你娘子真可怜。”
“也是,所以你如果变成我娘子,也会很可怜的,知道吗?”
“谁……谁要做你娘子,你少胡扯!”
对对,不要就对了。
“那你怎样害死你心上人呢,我看你不像坏人啊。”
“不,我是坏人,是那种方可以杀了他全家,最后再毒死他,亲手埋了他的大坏人。”
“为什么,我不信,你别编故事吓唬我。”
“好了,好了,不吓唬你了,你只要记住,别动什么要我以身相许的心思,世上可没有那么多戏文里的花前月下,以身相许。”
“多的是……”
“是什么?”
“是阴谋诡计,步步设计。”
“我听着怎么觉得你不像什么商人啊,话说现在我们正和上边打仗呢,你莫不是……”
“嘘,别乱猜,对你没好处。”
“你不会对东平不利吧。”
“我保证不会。”
“那好吧。”
“你好好歇息。”
佟九云掩了门,嘴里嘀咕“能受那样重的伤,又能杀人,全家,他莫不是什么大将军,大英雄吧。”
“英雄又怎会看上你这样的鱼村野丫头,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