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见过这样离奇的事儿,昨天还是死囚犯,今天就封侯,还是一门双侯,昭侯和容侯,因为是兄弟,所以宅邸都比别家大一倍,一条街上两所大院一并,山石亭台,昭容侯府的牌匾一挂,足占了大半条长街。
皆说这韩府上那可真是出人才,出了两位侯爷自不说,现在还多了一个南疆世子,所以就算再出个什么顶天的人物,大家都不足为奇了吧。
南疆王盘桓了十几日,见百童实在不理他,这才决定启程南归,辞行来见陈青,自不必说是要陈青照顾小童,陈青自告诉赵恪,视小童为子侄,自不会让他有寄人篱下的委屈。
送走赵恪,扭头见了百童遥望南疆车队,陈青问“既然在乎,为何又不跟着回去呢。”
小童摇头“我留下该对陛下更有利。”
“的确。”
“但我也不惧怕那个万一。”
“那就算是我怕好了。”
“至少我眼里,南疆王他不会,他……是真的老了。”
“我知道,可我喜欢韩家,陛下想知道为什么吗?”
“嗯?”
“因为他们把我当人看。”
“而这世上第一个让我觉得我不是阿猫阿狗的人,是阿瑄。”
“可笑,最后让他千夫所指的,是我。”
“所以,我无法面对的也许不是赵恪,而是作为南疆世子的我自己。”
“所以才对成儿如此好?”
“因为成儿像他?”
“因为敏成也会哭着喊我哥哥。”
“我想陛下会让敏成继续做陈国太子对吧?”
“为什么?”
“因为大哥哥喜欢啊。”
“哈哈哈……你小子可真是个人精。”
“不说这个了,倒是想问问你,难道是见南疆王时候,查的荞千序?”
“从没查过。”
“那是?”
“荞千序从来是个直臣,我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杀了廖庆,我只要知道他会为了东平付出一切,说起来都是小韩哥哥的功劳。”
“照这样说来,这样的东平岂不是比岳秀更可怖了。”
“准确说正是如此,但为了救大哥哥,陛下也只能做好若干年后与东边一战的觉悟。”
“阿满到底教了你些什么?”
“无他,就是识字多些而已。”
“那都看些什么书?”
“我很喜欢看史书。”
“都是些什么?”
“《战国策》《汉书》《春秋》《列国志》类似这些。”
“难怪了。”
“难怪什么?”
“量度人心的鬼心眼儿那么多。”
“陛下以为不好?”
“也不是不好,只是还该看些明理的正书,否则未免贼气太过。”
“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我也是会的。”
“陛下这样说,大哥哥会生气的。”
“也不是他没教好,只是那些君王才要懂得的大义是非,我本不爱,倒是敏成该好好学。”
“敏成?”
“哦,不,是太子殿下。”
“我不是计较这个,只是忽然想问你,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置兆氏?”
“或者小童猜猜阿满的意思。”
“大哥哥很看重家人,他自然不愿意太子殿下将来有这等悔恨之痛。”
“那么你觉得呢?”
“小童不敢置喙。”
“你现在是郡国世子,有资格置喙。”
“那小童斗胆,首先太子殿下不需要一个罪人母亲,大哥哥更无须多一个仇敌隐患。”
“英雄所见略同,只是敏成怎么办?”
“很简单,陛下新后,便是太子生母,只需两道圣旨即可。”
自此,南疆王走后第三日,兆氏琪书饮鸩于内府大牢,据说不住喊冤,死状凄厉。
其后兆氏人头落地以百计,牵连流放上千。
说不得母子连心自有天意,兆氏亡当晚,敏成太子便生病,发了高烧。
韩晨与陈青轮班照顾,小童日夜守候,足两日夜,才退烧,可是等孩子醒来,却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他们又是谁。
怪哉,唯一喜欢不变的,却是百童。
数日后卜官见机,说南疆世子命中与太子相辅相成,是命中救星。
陈青听了自然高兴,当即下令,收赵瑛为义子,太子拜赵瑛为义兄。
所以去了一个皇字,从此在人前太子也能拉着百童,喊一声哥哥。
后薛氏封后诏书下,韩晨自觉迁回侯府,薛家自然领情,可是韩晨不声不响,片叶不沾的空荡宫殿,还是深深刺进了陈青心里。
多少年,世人多见韩相温文尔雅,清贵无双模样,可正是这样软刀子的性格,才会让他此刻如此生闷气。
这一赌气,就到了陈青又一次的红烛之夜,为着敏成太子,下旨权当抹去兆氏存在一般,大典显得格外隆重。
自然薛氏心底,也多了几分心满意足的萌动,正妆端坐间,听见陈青脚步。
陈青刚推门,薛氏一抬头,便听见有人来报“陛下,昭侯纵马闯了东城门,出城去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
“备马,出宫!”
“陛下,这……”
“快去!”
“是。”
说来奇怪,陈青暗喜,才说这人吃醋都不会,怎知醋劲儿一大,闹起来。
不由快马加鞭,马蹄扬尘。
彼时陈宫里已经乱做一团。
小李小心翼翼来到红妆薛氏跟前,艰难道“娘娘……不如早歇吧,陛下忽有要紧政务,不……不能与娘娘同寝了。”
“什么政务比我们娘娘还要紧?”
“回……回嬷嬷,奴实在,实在不知道啊。”
“什么叫不知道,那找个会回话的人来!”
“算了乳娘。”
“娘娘。”
“小李你下去吧,记得给陛下准备些热汤吃食。”
“是,娘娘的心意,奴会照顾到的,奴告退。”
“”娘娘您明知道是因为韩晨,这样的委屈,千古少有。”
“乳娘别说了。”
再说韩晨,因为东边战事紧张,现在才收到蓝焰传信,心急如焚,那里还能顾及许多。
且等陈青追来,看见前头疯跑的马,忽然生了这人要离开他的恐惧。
“阿满,你停下!”
“韩昭皙你给我站住!”
“吁!”陈青一个飞身而来,抱住他,勒马。
对不起,是我错了跟我回去吧。
“陛下,你怎会在此?”
“我来追你,来道歉,你不许离开我。”
“四哥你放开我。”
“我与你同乘回去不好吗?”
“四哥你先放我走,回来我再同你细说。”
“放你,放哪儿去?”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再说此刻你也不该在此同我纠缠。”
“难道你真的伤心了?”
“我和薛氏,你还不明白吗,若你早表露一丝不愿意,我必不会封她。”
“你先放我走,我不是在与你赌气。”
“那就说清楚,去哪儿,我与你同去。”
“别再胡闹了!”
“我胡闹,以前兆氏,你都没这么大反应,为何这次……”
“这次便是我小气了。”
“就算是我嫉妒发狂吧。”
“我憋得难受,想出去透透气,不行吗?”
“四哥,对不起。”
“……阿满……”
“陛下!”
“凤驰将军放心,只是miyao,送陛下回去吧。”
“那侯爷您也要同回,不然我等万死。”
“告诉陛下,去东平。”
“侯爷何事?现在东边战事一触即发。”
“正因为是私事,才不能贸然让陛下卷入。”
“今天,我非去不可。”
“末将明白了,送侯爷。”
“多谢。”
次日一早,昌都街头便传说,这位韩少相气性大,昨夜因为吃新皇后的醋,直接闯了城门负气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