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卫轰然倒地,在殿前军眼里,仿佛就是东平一方天倾,再看那一柄长枪灌入,力道十足,陈青早保护韩晨怒目惊魂,越过韩晨的肩膀,眼见的不过是哪诡异獠牙面具。
“是……是蓝虎,是佣兵!”
“怎会?怎会有这个?!!”
“杀!”
青面獠牙恶鬼般的一声高呼,东平军四散,终究逃不过一番绞杀。
次日韩小义与郝仲业被蓝焰亲自接回,完全就是灰头土脸,衣衫破败。
刚一进延方驿馆的门,郝仲业便冷着一张脸同韩小义争吵起来“你留他们在哪儿自生自灭就好,何苦再造杀孽?”
“如果他们守信不追,自然不用付出代价。”
“可他们也是听命于人啊。”
“所以他们今天能听命追杀我们,明天就能听命挥师攻城,杀人掠地,既然是敌人,那就不该手软。”
“歪理,照你这说法天下人死光了才算安全。”
“为何你总要曲解我的意思,他们是军人,难免死于敌手,这难道不是常情。”
“可是他们那时候困于陷阱,死的时候毫无还击之力。”
“那他们曾在战场上,作为强者杀过多少陈国人呢,有机会杀我们又可曾手软。”
“元容,是非不该如此论。”
“当他们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便不再是敌人,生命不是草芥,更不该是你一言以毕之。”
“是谁都不该是你。”
“师哥可听过农夫与蛇?”
“你不用拐弯抹角,我固不希望你做那捡起蛇的愚人,可更不希望一个医者变成毒蛇!”
“呵呵……那是因为师哥你活得太过光明,怕是从来没被毒蛇咬过吧。”
“哪怕被咬过,驱之避之,若失了本心,那你和毒蛇究竟又有何区别呢?”
“若是毒蛇能够百毒而不侵,我愿意!”
“话不投机!”
“啊小表叔你回来啦,快帮我去看看陛下伤势?”
郝仲业点头,拂袖往后院去,韩小义扭头看见韩晨,忙藏起左手,却被韩晨抓住,眼波粼粼,轻问一句“疼吗?”
韩小义本已不再觉得疼,听这温暖口吻,却莫名心酸,没来由的委屈起来,嘟囔一句“大哥,我没错对不对。”
听少年滞涩语气,韩晨竟不敢抬头,轻轻擦着他手背上的黄泥,缓缓点头道“是没错,欺负你的那些东西都死有余辜。”
他想说,这世上哪怕伤你分毫的,也足够五马分尸,况乎如是。
“明明是本将军动的手,便是阎王索命也算不到你头上,你小子竟比我还委屈几分,容侯告诉我这算什么道理啊?”
韩晨远远看见阔步进来的蓝焰,端正拱手道声“多谢。”
那面具缓缓摇头,咧嘴笑着,对他胡说起来“据说今生情,前世债,这样算来,这些也不知道够不够还你上辈子的利钱呢?”
“你还信这个?”
“要是照你这道理,那我现在欠你的,岂不是下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由不得不信,你看多少人,缘分就像山路十八弯,也终究能到一处,这样算来,我能这般喜欢你,于我而言,近乎中魔。”
“你就不能对我热络一点点,哪怕言语上呢?”
“你总这样敬而远之,我那班属下该看不起我了,你可见过你外,蓝虎何时给谁做过私兵?”
“……那我付银子。”
“只怕你付不起!”
“多少……你说?”
“韩晨。”
“是,将军请说。”
“说个屁!”
得,又气走一个,韩小义眉开眼笑看他大哥道“还真是无情啊,可大哥你真不适合装傻。”
“哪怕是头驴,前面不还有跟萝卜吗,你倒好。”
韩晨看他,抿唇,无奈“可是他不是驴。”
“这才更可悲,可叹啊。”
“你的意思是,我该彻底回绝他的好意。”
“我信大哥你有此决绝,却遗憾你左右不了他对你执迷。”
“蓝焰这样的,情不动则已,一旦动了,便如同他骨子里的亡命,绝难回头。”
“亡命?”
“是,于人生如此,于情爱更是如此。”
“相对于陛下,篮焰鬼火王这个别号,绝非虚言,那可是能燃尽一切之人。”
“说起陛下这番壮举,我还是听蓝焰说的呢,言语中不无敬佩。”
“真的?”
“即便真的你也别动那歪心思,这件事别人还有可能,但蓝焰绝对不行。”
“为何不行,现在天下一统只是时间问题,而蓝虎的分崩离析也近在眼前,若有一条出路就在眼前为何不能?”
“大哥你还不明白,蓝虎都是一群怎样的人,他们都活成了各国的阴影,那么这些阴影一旦放在阳光下,便会成为活靶子。”
“大哥你身上的非议还少么,加上蓝虎,就更势大,不就更成了他们眼中邪魔外道了。”
“有些委屈大哥你能为了陛下去忍,可是一向高傲的蓝虎大将军,一只那样的猛虎,谁晓得能蛰伏多久呢。”
“你们从没问我愿不愿意为了谁,也努力将就一下呢。”远远传来蓝焰的声音,却比平时低落几分。
转眼已经落在韩晨眼前,对上他惊诧眼光,面具下咧嘴“不是为你。”
“可我愿意等你安排。”
“蓝焰。”
“怎么,不喊将军了?”
“我知你所想,不管这条路多难,我愿意同你一起淌过,你愿意吗?”
“好,我只跟着你。”
这时蓝焰看着他,眼里是面具都无法掩盖的无限欢喜,哪怕他能预见,终有一天,这份信任也许化作一盘散沙。
蓝焰离去萧索背影,韩小义却忽然疑惑,小声呢喃一句“……为何每次他一正经说话,他看你的眼神总觉有些凉……”
“凉?”
“就是有点,秋风扫落叶的味道。”
“呵呵,你也有词穷的时候,那该叫悲凉吧。”
“不,比那个更冷,更深,更难以说明的冷意。”
“什么意思啊?”
“说不清,仿佛……蓝焰这个人,我从来都说不清楚。”
“诚指望有一天他能主动摘下那面具,也许真容并非你想的危险。”
两兄弟说话间,门外传来昌都八百里飞报,落的却是皇后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