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陈国公主,陈青并无闺女的情况下,韩晨是很难想起陈国还是有公主的,就在六月陈靓大婚的当天,香川公主陈瑶,荏川公主陈环,驽马十驾,招摇无比的进了平昌城,虽说酒池肉林,但那位柏川大公主只在自己淮南府上独居,风流多情而言,还要数这位香川公主。
倒是这最小的荏川公主,跟两位声名远播的姐姐比起来,这位小公主,就显得十分默默无闻了。
所以谁也不会料到,就是这位看起来有些寡言,有些离群的小公主,将会作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会因为这一壮举,跻身陈国史册,和那位了不起的韩少相共列一篇。
说来也不知这两位皇姐忽然哪来的兴致,跑来参加他们五弟的婚礼,白白吓坏了好些人不说,婚礼这事儿也实在没什么趣儿。
只是惯例去拜见陛下,荏川从来就不喜多做停留,踱步御阶,忽见一白衣少年郎,手里拿着一朵白花,似是闻香而笑,笑颜竟比手中的花还灵动无邪。
不觉,荏川公主入神,直到那白衣公子消失在视线里,才失魂喃喃“他是?”
这侍女原也长居淮南,深闺寡门,自然不识,只是猜测道“穿着常服又能这般在宫中自由来去的青年公子并不多,奴婢去为公主问问吧。”
“罢了,也不必问。”
陈环想着,她不过一时为容色迷了眼,扭头也就忘了。
可谁料,那惊鸿一瞥竟入了梦,就像昔年读过的花妖狐媚话本,那容颜,那笑容再也不能忘怀。
当初嫁人,是基于父皇圣旨,好在结婚一二年间丈夫旧伤复发病死,虽并无子嗣,但忍受过先夫的无趣粗俗,对男女之事原本已经死心。
今却偏偏失魂,整日精神恍惚,恹恹一个来月,渐次消瘦。
最后无法排遣,只好提笔,一笔一画,画了一幅又一幅,白衣翩翩公子,直到香川公主来,为之惊叹“这人……这不是韩晨么?”
荏川公主震惊“韩晨……韩昭皙?”
“是啊,你却如何恋上他?”
“什么恋……不过拜见陛下时远远看过一眼。”
“哟哟,这一瞥,心儿就被勾走了?”
“也难怪,这容貌,这风骨,人家可是陈国第一……哦不,天下第一美男子呢。”
“二皇姐。”
“只是阿姐要劝你……这位神仙,能远观,不可亵玩也。”
“你也晓得,这位是谁的心肝儿肉。”
“可……可是,他……他还没夫人!”
“什么小环,你想,想嫁给韩晨,做他夫人?!!”
“啧啧啧……你想陛下听了你这话,能不能立马把你关起来,以为你疯了?!”
“我……我去求陛下,我不会介意,更不会妨碍他们,所以……”
“所以怎样……这些年那二位的传闻咱听得还少,就算你不嫌,却要想想咱们的立场,这些年陛下待我们不薄,你总不能一门心思长成他的肉中刺吧。”
“他对我们好,是因为父皇,因为皇位,因为他……”
“嘘,不许胡说,二姐知道你最固执,可是他呢,韩晨想不想要你,要一段婚姻呢?”
“或者他想呢?”
“那你就自己去问问他吧。”
“如何問?“”
“我帮你请他。”
“不好吧。”
“哈哈哈,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过几日我有一场宴会,亲笔下了帖子,韩相应该不敢不来,到时候你自己问问去。”
“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能直问,要不这样……”
香川公主与荏川耳语,荏川笑容逐渐绽开。
彼时韩晨对于香川公主的印象,还停在伶人歌馆常客的风流上,自是不喜,却奈何公主之尊再三切切,只得赴约。
刚进新设的公主行馆,角落僻静处,见一老伯,打一书生模样男子,一小女子正哭着阻拦。
小女子跪地求道“爹爹开恩,我和许郎是真心相爱的。”
“我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也绝不会让你嫁给这饭都吃不起的穷书生,我打死你!”老者一下下扫把打在跪地二人身上,男子揽住女子护住,女子又为书生挡住,好一片惨烈,却鹣鲽情深。
“住手!”
“殿……殿下。”
“本宫让你住手。”
“是,惊扰殿下,殿下恕罪。”
“大胆管家,你可知罪?”
“老……老奴知罪。”
“你倒认得快,那本宫命你成全他们,你应还是不应?”
“殿下这……”
“怎么,本宫的旨意不做数?”
“不敢,只是这穷小子他,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纵然一死也不愿女儿跟他受苦!”
“你又怎知不是你目光短浅,井底之蛙。”
韩晨终于开口,只因他在哪戚戚落泪的小女子身上,看到某些难以割舍的影像。
“你是韩……韩……。”
“小子你叫什么,可有功名?”
“回大人,小姓许,名令如,字小意,台城隆县童生。”
“小意?倒是有缘。”
“管家翁让你这准女婿投到我门下你还嫌弃他吗?”
“不……不嫌,不嫌,老朽回去就准备婚事。”
“小子还不快磕头,拜过韩相。”
“韩……韩相?!!”
“快拜啊!”
“哦……是,小意拜见老师。”
“都下去吧,后头还忙呢。”
“是殿下……是,走吧,快。”
“韩相有礼。”
“怎敢,微臣拜见荏川长公主殿下。”
“韩相……认识本宫?”
“不识,但看形容年岁可知是殿下。”
“难得韩相也是性情中人,难道就不想知道,本宫如何认得你?”
“性情中人?”
“多亏韩相出手,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若我说只是一时兴起,现正后悔,殿下可会失望。”
“为什么?”
“因为我从不收笨弟子,怕辱没名声啊。”
“呵呵,怎会韩相才名天下共知,哪怕那书生学到万一也顶够用。”
“只是说来这一时兴起,却未知是何兴致呢?”
“呵呵呵……无他,只是每个人心底都会有一个望之不及的梦。”
“韩相也会有遗憾?”
“我是高官,可也不是神仙啊。”
“不怕你笑话……我眼中你就是神仙一样人物呢。”
“怕是讹传误认啊。”
“那若有机会,韩相可愿意从头弥补?”
“斯人已逝,时过境迁,谈不上弥补,只是空留感慨,而感慨这东西,恰如烟火。”
“那可真是有多绚烂,就有多寂寞啊。”
“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不顾一切,放手一搏,其实你也不用为谁所束缚,你有权利去追求想要的幸福。”
“多谢殿下,今日与殿下相谈甚欢,可是韩晨受香川主邀约前来,得先行告退了。”
“韩相……留步……”
“公主吩咐。”
“没什么,我想说如果可以,我愿你斩断一切枷锁,自在于世。”
“多谢。”
“我定会成全你,等我。”望着韩晨远去背影,荏川公主下定决心。
韩晨怎会想到,一段感慨之情,会产生如此鸡同鸭讲的误会,闹出后面一连串骑虎难下的恶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