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义拿了一壶药酒,一包药,放在韩晨面前道“其实娶进门也不是什么事儿,何苦如此烦恼。”
此刻韩晨才意识到自家小弟这两年变得越来越乖戾,拧眉看着他道“她是女流,更是子玉的亲姐姐。”
“可是能把你往死路上逼,这样女人难道不该死,我想事到如今,陛下也不会深究。”
“义儿你是医者,又是朝廷命官,为什么我听着,人命如今在你眼里,不如草芥呢?”
“不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这世上除你而外,就是草芥,又怎样。”
“那弟妹呢?”
“她……我不知道。”
“但她与我拜了堂,我便会护着她。”
“如此便好。”
“我的事儿,你不许管,只要陛下不下旨,我自不屈。”
“那如果陛下下旨呢,大哥你娶吗?”
“他,他不会。”
“大哥……”
“没事儿的,我信他。”
第四日,章孝庆从南来,先拜姐夫,次见韩晨。
“老师绝不能答应这桩婚事。”
“我回来便是受那些同僚所托,我们的上书已经呈交陛下。”
“上书已经被我留了。”
“老师为何啊?”
“我不想娶是真,但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事情也远远没到那一步,均田之前,我从没想过让你们暴露在那班老臣跟前的,况这是私事。”
“可这份批上书一旦泄露,只怕你们好些人的升迁之路便会受阻。”
“到现在老师还顾忌这些做什么。”
“怎能不顾,这些年辛苦,不就为了彻底改变这一切,而那些平民只有拥有土地,有了根本,才能向学,才能有更多人展露头角,破旧立新,这一条路,关乎万万人福祉,实乃一生所向。”
“若陛下此刻想起你们来,他一定会不惜代价用你们去斗那些老臣,而那些老臣也会不遗余力,乘着现在打压你们,到头来吃亏的终究是你们,你还好有章家,但你之下那些同窗呢?”
“老师……孝庆知错了。”
“可老师若做了驸马,我们又怎么办,新法又如何?”
“我不会做驸马!”
“那如果老师被罢官,又或者……”
“那我会跟陛下举荐你,虽然时间会长些,过程艰难些,但有义儿,有子玉,有你章家,也足够成事。”
“我?我不成的,再说,难道老师的安危就不要紧吗?”
“说来那你还比我大,要按照一般,我该称你一声章兄,你是大家子弟,只要稍加磨砺,成就怎会在我之下,你没看不起我,足见心胸,是我该谢你啊,孝庆。”
韩晨拱手行礼,章孝庆慌忙回礼由衷道“若当初投老师门下是一个误会,但这几年我却是真心敬你为师,也已能得徐蝉门下,哪怕徒孙,深以为幸。”
“况现在,我们本就是同气连枝的一家子。”
“你放心回去,别让你爹为难,至于我,陛下不会让我死,除了死,还有什么值得可怕,可你现在无诏擅自离任,被人知道又是把柄,左右又是我之过,现在的我,再也经不起任何罪责。”
“我见过老师,即刻便回,来此仔细想过,除了上书,事在公主,如果公主能松口,危局自解。”
“若初遇我便察觉公主心思,还有可能挽回。”
“但自绝食起,再加上香川公主等一众老臣四下传扬。”
“可怕就在于,现在就算她说不嫁我,形势也未必允许了。”
“如何不成,她是公主,嫁不嫁不过一句话,谁还能强?”
“事到如今,已不是她一人之嫁,形势不允许,人言不允许,皇家的颜面更不允许,若有万一不是死,便只能出家。”
“她若真不是一时兴起,怎会放弃。”
“退一万步,又或者香川公主会同意?”
“这样说来,这个办法,岂不是比你不娶她更难了。”
“但比起这些,我现在更担心义儿。”
“姐夫?”
“他那性子越发乖张了,可我不想他也牵扯进来,带累你家。”
“还说呢,我爹要是知道上书这事儿,首先就要打死我了。”
“知道你还干。”
“如老师所说,不过时间问题,青山依旧在,来路曲折些,又何妨。”
这师生相视而笑,扭头间见小六一路跑进来报“侯爷,二爷带着青囊,像是往公主府去了。”
“什么时候?怎么不拦住?”
“就刚才,二爷手上有针,我们哪敢拦。”
“牵马车来!”
马车恨不能跑断了咕噜,一路赶来,同时荏川公主卧房前,陈靓护着韩小义与香川公主府兵对峙。
陈靓手握兵器,大喊“皇姐,他是来救三姐的,你信我。”
“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医术,你自己去看,你皇姐手指插着的针,滴落的血都是黑色,他分明是来杀人的。”
“他若要杀人何苦自己来,还是现在来,现在杀了三姐对他有什么好处,况还是光天化日?”
“你三姐现在还躺在床上,事实具在,老五我没想到你会这般对你姐姐,韩家兄弟到底是你什么人。”
“王爷请让开!”
“元容?”
“不是说我要杀了她吗,那我就在此等着她断气,就算是我杀的,反倒与我大哥无关了,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呢?!”
“现在不就是这么一个结果吗?”
“再有半盏茶的功夫,你们把我押去陛下面前正法也罢。”
“阿姐!得罪了。”
“陈子玉,你这是干什么?”
“谁让这些府兵只听皇姐的,事后弟弟一定负荆请罪,任打任杀。”
“听着,把路让开,全力协助容侯看病。”
“元容,算我求你,哪怕为了昭哥,三姐现在也不能死,至少不能是这样死。”
等韩晨公主府前下车,进门就被公主府兵横刀拿下,欲将他换香川公主,韩小义正在床前施针,一闪神,嘴角竟有强忍血迹。
却原来这一道,古书所记,他也是第一次用,而这京城也只他敢用,若非有所把握,郝大同也不会告知陈靓,原以为能解此围,却难料手法诡异惹事端,再来生死一线的下针,实际极耗心神。
忽听外头刀枪械动,事关韩晨,韩小义自己先急火攻心,脑子发玄,却只好反手给自己来一针,借着剧痛打起精神,以求尽快弄醒荏川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