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川公主陈环在一声呼痛中醒来,被韩小义灌下一颗药丸,众人一拥而入,韩晨却只在房门前扶住已经脸色苍白的韩小义,说声回家。
陈环醒来,进过几日水米,才从陈靓口中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因为陈靓告诉她“这世上怕是没人比韩昭皙更爱陛下,若有遗憾,那也是他对陛下之心,朝臣不容,世人不解。”
陈环在屋里独自又关了三日,香川公主重门外日夜巡防,最后荏川公主含泪成一书,交于香川长公主,让面呈陛下。
香川长公主启开一看,竟是一缕断发,自请削发为尼的上书,如此便断送半生年华,故此这封上书自不会到陈青眼前。
只是经此一役,外头不明就里,竟传出容侯不法,青天白日就想治死荏川公主,再请治罪的疯话。
而韩小义此间新伤旧患,事事威逼,昏昏沉沉歇了好些天,某日醒来踱步侯府客厅,竟是韩晨在会郝仲业,韩小义还未进门便听见郝仲业急道“这不行,你的身体本来弱于常人,这样一副药下去,恐去了你半条人命,我从来只知救人,这样的药,我不会开。”
“可你这就是在救我,现在我已经陷入泥沼,义儿他更是有口难辩,我能想到的只有装病这一途了。”
“我身子弱,世人皆知,只要现在我重病不起,那便有拒婚的借口,哪怕拖上一年半载。”
“若是按照你的意思,这可就不是装病,而是真病,未来落下的病根,寿数上也会大大影响,昭皙,非如此不可吗?”
“算我求你,均田近在眼前,这时候我不能倒,更不能让陛下因风月受人非议,被那些老朽有机可乘,所以我只能如此。”
“要是元容,或我爹知道,哪怕陛下,你说哪一个能饶了我。”
“无妨,人生本有长短,科举,均田,陈国振兴,这些若能达成,那便不负我此生所学,足矣。”
韩小义再也听不下去,他转身出门,策马进宫,拜陈青。
这是此生,他最诚信的一次跪拜,所求不过一道赐婚的圣旨。
“是我求陛下赐婚我大哥,再求陛下准我接替大哥相位。”
“这是他……他的意思。”
“我哥对陛下,对陈国之心日月可鉴,但正因为此心,他会舍了自己,我没法看到他有任何损伤,说句不好听的,我哥本身寿数就未必及常人,若是有心作病,那便与自杀无异。”
“他想全对陛下之心,想擎陈国之天,但陛下绝对不会想,陈国万世之升平是用他命换来的,所以韩小义斗胆,求陛下成全。”
“元容,你起来,孤知道怎么办了。”
“那……臣告退。”
“小李!”
“在,陛下在呢。”
“拟旨,赐婚昭侯与荏川长公主。”
“陛下这……”
“你亲去传旨。”
“是,奴明白了。”
建同四年七月初,南帝下旨,赐婚韩晨荏川长公主。
韩晨初闻旨意,未敢接,望着小李问“可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小李摇摇头道“这是陛下经过深思的意思,想来就好比陛下后宫那些娘娘们,只要这件事过去,其他不都好说吗,是不是韩相。”
“那……那我可以去见见陛下吗?”
“陛下知道相爷会问,可皇后娘娘这几日身体多有不适,陛下总在陪着,说了不必见。”
“不必见……”
“是啊,说来下这样的旨意,陛下心里也不好受,相爷往好处想想,三公主花容月貌,温柔娴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对吧。”
“陛下原是这样想的……那好,我接旨。”
待小李回宫复命,陈青心底一只发慌,,忙问“他……如何?”
“听说陛下不见自然伤心,但也好好接旨了。”
“这样是为他好对不对,他有人照顾,也可以生个孩子,将来……将来也不会寂寞,也好,对不对?”
小李看着陈青恍惚喃喃,竟有些心疼起这对至高无上的人来。
初听圣旨,香川告诉荏川是韩晨首肯,被她真心打动,荏川大喜过望。
说来这一场婚事,却办得如赌气一般,竟不曾多么盛大,还显得十分仓促。
四年七月既望,韩晨与荏川长公主大婚。
风动红绡,满目大喜,这些场景韩晨看过多回,却未曾有今日神伤。
而远处一隅望见那一身喜袍的人,竟发觉自己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他,可又是这样满目萧索。
“既然来了,又何必偷摸,出来把话说明,不是更好。”
只听房顶蓝焰一声破空,转瞬被暗卫追去,韩晨望来,眼见躲在墙角黑色斗篷下的陈青。
陈青走到灯下,韩晨眉峰微蹙问“不是说不见了吗?”
“可……可你成婚,我理当来贺。”
“呵呵呵,你洞过三次房,你知道每每我在哪儿?”
“除却那最后一次,我都会在能见你喜房的地方站一夜,从熄灯站到天明。”
“甚至想过你会出来抱抱我,会不会暖和些。”
“那今天……四哥你也在此站站吧,就当还我了。”
陈青无言,自目送他入洞房,也自站在原处,秋风瑟瑟,却再未曾动过一下。
韩晨进门,便咳嗽不止,吓得陈环自惊揭开了盖头,忙过来扶他,惊问“夫君你没事吧?”
韩晨冷眼看她一身红妆,娇美模样,竟顺手抱住,强吻起来。
那一双灯影落在窗前,便足以敲碎谁心。
“夫……夫君且慢……我,我们还未……熄,熄灯。”
韩晨自将她推在卧榻,便忽然止住热情,只是躺平睁眼看着鸳鸯帐,猛烈咳嗽。
“我去……我去找容侯来。”
刚要起身,却被韩晨拦下,冷冷道“不用,睡吧。”
荏川扭头看着那张梦寐容颜,忽而起了孩子玩心,伸手去碰,刚想要吻上去,却被韩晨轻巧避过。
猛烈掩口咳嗽,韩晨闭眼,荏川落泪,一夜红烛冷,鸡啼他能清楚听见门外远去的脚步声。
十七日一早,宫里却传来皇后产子,端王出生的好消息。
皇后产子,普天同庆,本应该三日后进宫谢恩的新人,由韩晨决定十七日进宫道贺,谢恩。
陈青哪里想过韩晨这时候会来,全宫找了一夜的陛下,此刻奶母奉皇后命抱着孩子正往他怀里送。
未经通传,韩晨却拉着娇妻十指紧扣闯进来。
他注意那手,仿佛眼中生钉,却更在意他毫无生气的脸色。
一双人齐头而拜,双立而谢,谢他所赐美好姻缘。
看着荏川喜悦之情,想着昨夜窗前画面,脑中竟是荏川那日的话,一桩一件,不觉成了锥心之刺。
而他不知为何,顺手抱过那婴孩儿掩饰,换了一副爱怜形容,对他道“你们看,小皇子多可爱。”
荏川一听不胜欣喜,竟脱口道“诚指望以后我们孩儿也能这般可爱呢。”
自觉害羞,忙低头,却不料韩晨会笑着拍拍她手,附和一句“会的。”
他看着他们秀恩爱,妒火中烧,哪里还去察觉他眼睛落在那邹巴巴小娃娃身上,存心赌气。
他抱着孩子道“小李,传令端王降生,天佑大陈,开仓施粥,大赦。”
据此便是端王从小受宠这一断言的由来,当然比起叛臣所出的太子殿下,这位新皇后嫡出的亲王自然更加尊贵。
韩晨更气,出门,躬身,捂着胸前,咳嗽弯了腰。
荏川惊慌,忙顺气问“驸马,这到底是怎么了,可要宣太医。”
听得驸马一词,韩晨挣开陈环扶着的手,用无比冷削的语气道“看看,咳咳咳……这就是咳咳,就是你梦寐,求来的病秧子……”
“夫君你……”
“我怎样?和你脑子里想的夫君不一样对吗?”
“那是因为公主你喜欢的,从来都是你幻想中的韩晨!”
“不……不是的……”
“不是吗,那你可知道,我爱吃什么,爱看什么,心中喜恶又是什么?”
“我会,我会好好学,会好好学着了解驸马你喜欢的一切。”
“你学不会,因为我现在最恶的是你。”
“驸马你……”
荏川公主脸色煞白,泫然欲泣,望着韩晨决绝身影心伤不已,他又怎会想见,那个梦寐良人,会当面说出这等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