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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南有男后

   “既然诸位已经定案,那蔻丹欠咱们兵部的债,也要说清楚才好。”

   “陛下恕罪,臣为了此案看了堆山似海的卷宗,现在我那兵部衙门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所以来晚了。”

   “王卿这件案子跟你兵部又是什么关系呢?”

   “回陛下,要是地判给孙家,自然不与寇家相干,但如果地还是属于阿丹,那这件案子就还不能了。”

   “韩相应该记得,随同均田法的,还有农兵法。”

   “那么阿丹得地,虽说是无主荒地,但其实只是因为战乱饥荒经年无人耕种的良地开垦而来。”

   “按照兵部核算,若是无战,就这块地所值,阿丹还欠着国家少说五年的遥役,不过遥役还无妨,现在最远的城墙修筑也就是东延方,西玉关山南,五年也还不算太久。”

   “若是战事起四十岁之前都要出战的,这倒是也好说,毕竟我们与东平也耗不了那么些年,运气好三五年就胜了,当然战功可以抵消一定的赋税。”

   “均田法相爷比我熟悉,韩相王某算的可对?”

   “不错。”

   “那么寇娘子你听好,你家相公蔻丹可有兄弟?”

   “并无,夫家单传,到我们,也只得一子一女。”

   “那么只要此时,陛下判定这地属于你的长子,也就是现年才八岁的寇家宏,最多五年后,就有可能被征召劳役,或者出战,毕竟我们与东边终归有一场大战,但你也不必太担心,如果你的儿子够英勇立功,在战中或死或残,国家便永远不会再征收你家那两亩地的赋税,你看可好?”

   “宏儿……要去打仗……”

   “原本是不必,因为你夫君已死,只得寇家宏这么一位男丁,可若按照最新的均田法,你家丈夫死在壮年,他得了地,未尽之责便会由你们儿子一力承担。”

   “那……那我们不要了,不要地了,民妇只要我夫唯一的骨血好好的,不告了……什么都不要了……”

   “唉,怎么能不要呢,你这不要的不仅仅是地,还是这还地于民的新法啊,韩相您看这……”

   “小妇人不懂什么新法旧法,只求我家唯一的香火延续,不要地……不要公道,什么都,都不要了!”

   “可是按照刑律,你这就算妄告不实,还惊动朝野,却不能不罚,寇卢氏你可明白?”

   “是是,民妇明白,民妇认罪,谁让我们异想天开,妄图与天争命,要是当初我阻止他去分地,是不是一切都还好好的呢?”

   卢氏叩头大哭泣不成声,口口声声道认罪,陈青看看韩晨,他心知卢氏这一认,便是全盘否定了均田法,但韩晨却对他微微点头。

   陈青也对卢氏心生同情,想要施恩道“既然阿丹已死,他一个妇人能懂什么,你们刑部也不是个个刽子手,可否宽宥一二?”

   “陛下此言差矣,国无法不立,理无刑不张,微臣也很同情这卢氏,但臣更要维护陈国的法纪,所以主张卢氏罪责难逃。”

   “那,便判卢氏重打二十以儆效尤,诸位看如何?”

   “谨遵圣命。”

   至此一场轰轰烈烈的上告,以卢氏被丢出皇宫午门以为落幕,世人看见卢氏奄奄一息爬在宫门的惨状,对均田就蒙上了深重的阴影。

   韩晨过门,命人救起卢氏回府,卢氏挣扎着想要道歉,虚弱的对韩晨说着对不起。

   韩晨却道“若是我,也会同你一般选择。”

   卢氏一惊,心中激荡,泪眼婆娑望着他,见他浅浅一笑说“我也只有一个弟弟,易地而处,我也同样自私。”

   韩小义接报门前等候,对于卢氏的选择并不意外,哪怕是他大哥从头到尾的一言不发,但最奇怪的是万万没想到兵部在这次唱了主角。

   关于兵部现任主事王郎,这人虽不算是所谓韩党,更不算任何一党,但从来与陈靓关系融洽,再来薛氏退后,军中大部属于陈靓,算作与陈青出生入死四大将一脉,陈靓治下,没人敢这么干。

   小部归于贺家,可是贺家作为后起,根基浅薄,算来这位王大人应当与贺连更交好些,但贺家没必要与他们对着干,因为贺家两军多是平民而来,也非陈氏亲军,终有一天卸甲,均田对他们只有好处。

   韩晨下车招人来扶卢氏,自己上得阶梯脚步一晃先被韩小义扶住担心道“大哥。”

   “阿娘!”

   “阿娘,这是怎么了,呜呜呜……”

   屋内传来卢氏一双儿女的哭声,韩晨道“先去看看她吧。”

   “那你。”

   “只是一时有些不适,缓缓就好。”

   “那我先去,唤小童照顾你。”

   “嗯,去吧。”

   韩晨怎能不气,自己谋划多年,竟输在一个小妇人手上,而偏偏这个小妇人,现在大概已经成了全天下的谈资,紧接着畏惧就会到达顶峰,那么甚至不需要任何人来拆,民众自己便会对均田敬而远之。

   寇家宏站在母亲房门外,看着一盆盆端出的血水,遮住妹妹的眼睛,告诉自己不能哭,因为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子汉了。

   这时候百童从里屋给韩小义送伤药出来,寇家宏哽咽叫他“小童哥,我阿娘她怎样?”

   小童看着他问“阿宏你可知道你娘为何被打?”

   “因为地?”

   “不,是因为无权无势。”

   “那……怎样才能获得权势?”

   “那就要靠你,靠你自己的勇气。”

   “勇气?”

   “是,如果你不想永远躲在你娘的庇护下苟活,如果不想看着那些欺负你们的人得意,那你就要有足够的勇气改变这一切,面对属于你的将来。”

   “属于我的……将来……”

   “是一条不再被任何人摆布,属于自己的路。”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那么你就要放弃一起在父母羽翼下安逸的过去,要吃别人多十倍的苦,终有一天你会站在他们所有人面前,让他们对你俯首帖耳。”

   “那我愿意。”

   “那好,你跟我来。”

   谁也不如陈靓看到一个八岁的孩子跪在他脚下要求入军册时来得震撼,但正如小童所说,他们年纪相当却都要背负起不属于他们年龄的责任,哪怕比他们都小的敏成也开始懂得擦干眼泪。

   若要逃避一生苟延残喘,那还不如堂堂正正面对,要活,也要活得顶天立地。

   当时谁又能想见这样一个瘦津津的孩子,十八岁便能为将,二十八岁便能手握一方兵权,同那个推他上此路的少年,一文一武成为一时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