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相,不行,这样不就等于承认是,总之不能这样,哪怕十倍之兵,东边空城。”
“城能空,那民心呢?”
“比起现在这般胶着,我宁愿是我让开一条路,我会抓住他的。”
“你给那些畜生让了路,可你知不知道眼前这条路,走下去你会是个什么结果,这早就违背了初衷。”
“初衷……”韩晨笑得了然,说“我清楚得很,不过是你好一日,我便好一日,所以啊你更不能是什么昏君,我可不想东边的奋起,打着诛暴掠的旗号。”
“为了你,我不怕做一回暴秦。”
“四哥猜,我最近最高兴的事儿是什么?”
“嗯?”
“义儿来信说他又在院里盖了两间房,我的小侄女淘得很满地乱跑,修房竟然是为了将来招上门女婿,呵呵呵……”
“四哥,我也想我那间土房了,你只当放我回去探亲,好不好?”
“我怎会不知,你心之所向不过一个天下太平,但我舍不得。”
“虎儿还在这儿,又不是一去不回。”
“说起这个,孩子们学业怎么办?”
“小童和令如都在了,况我也再没什么能教他们,最要紧端王该就番了,太子也该学着政事了,这两件最要紧。”
“设儿之事我跟皇后提过,皇后没什么话。”
“端王呢?”
“我找机会与他说的,他京城贵公子习惯了,还需要些时间。”
“我只望四哥好好帮着成儿,莫让端王找了他的不自在。”
“你安心,我可是他亲爹。”
凡此种种,韩相遭遇了他人生第一次罢官,然而理由却是性行骄纵,顶撞君上。
陈史上这一天也是空前的热闹,城门前谏台许府的马车牵头,聚集十来青衫官人的场面,引来纷纷侧目。
忽有一酒瓶从微观人群中仍出,生生砸在韩晨脑袋上,冒了血。
“老师!”
“先生!”
“韩贼祸国,罪该万死!!”
许小意赶快扶住韩晨道“老师先上我的车,回城。”
韩晨却眨了眨眼,伸手摸了额角血渍笑道“无事,你们先回吧。”
众人看着这才明白此人是谁,眼光也大有不善,旁的还难说,只废均田这一条,便十分该死了。
忽有学子实在忍不住,呐呐站出来,鼓起勇气问“先生是不是真的……真的做了那些……”
“紫原你说什么呢!”
“他是你恩师不错,难道许兄就一点不疑惑?”
许令如沉默了,低头不敢看韩晨,韩晨却笑“疑惑了,还来送我,这是什么道理?”
“即便你真的是他们口中的奸臣……你也还是我老师,理当如此。”
“在我心中令如你倒不是这般是非不分之人。”
忽马蹄声音骤,寇都尉快马来,马上对韩晨拱手道“我送先生出城。”
“军医!”
大手一挥,一名医者提着药箱上来为韩晨包扎,韩晨暗想,这又是个一根筋,出城十里告别,这少年将军却道“我送您到家。”
“我要是告诉你,我如愿意护从能比你这一军强,你道如何?”
“我知道,可您这头。”
“阿宏,回吧,若是小童恼了你,你别与他见气。”
“童哥为何会恼我?”
“不好说,总之你多帮衬他。”
“在我心里童哥和相爷是一样的人,何须我操心。”
“我们……如何?”
寇家宏看看韩晨如今模样改口“我一定护好了他们,您放心。”
“你也保重,告辞。”
那一刻寇家宏抱拳相送,看着韩晨只影,心里想的第一件便会,决不能让某人也有这么一天,绝不。
可是谁成想,自己浴血拼杀一心维护之人,扭头再见,迎面就白了他一句蠢材!
他虽知道韩晨是个神奇人儿,可是这话怎么说呢,他怕他担心,代为护送,还送出不是来?
忙追着问“诶……你说清楚,我又是怎么得罪你了?”
次日百童接报,不出百里,韩晨共遇刺三回,花样还挺多。
他看过传书,皱眉,心想,这些不知死活的可真是闹心,这样闹下去,正主可还会动?
结果很显然,正主此刻在家喝茶,晒太阳,悠闲得很。
王朗急忙来,看见院中的他,忙压低了嗓门儿“都这时候了,你还静得住?!!”
“王兄这是火上房了?”
“我说你别跟我这儿推牌九似的,我问你可有什么安排?”
“你要如何安排,你说,我照办。”
“我……”
“你要急死我,看你这幅样子,我倒不急了说说吧,又憋什么坏呢。”
“这回还真用不着咱,你想想东边那些什么人,再有早年那些老人儿,土地权势削减大半,有谁不记恨他,喏你自己看吧。”
贺连递过一张密信,王郎看得睁大眼“这些废物终究不行!”
“可却为我们探了路,不管陈青与他是真是假,等他应付到麻木,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可我看等你家那位小爷一回来,咱们只怕更难。”
“是人就会有弱点,韩晨是,我弟弟也是,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王兄稍安勿躁啊,来喝茶。”
“我赠你一个贼字没错了。”
“你才老不死呢,将军我春秋鼎盛。”
“是是,军侯春秋彪炳,要是再为国平此乱,便算的不朽是不是?”
“就你多心,这样的乌合之众,那位大将军王怎么看得上呢。”
“你啊,这样一步算百步的心,让我都有点怕。”
“不过也不打紧,要是哪天我真的死于非命,做了鬼,阎王殿上,准能数出军侯三千罪状。”
“我与君无冤无仇,何苦害我。”
“哈哈哈,玩笑,玩笑,来军侯,王某以茶代酒,敬你,祝心想事成,鹏程万里。”
“借你吉言,同心而盼。”
韩晨许久未出皇城,沿途山水都成风光,只是处处有接风,个个出手却不大客气。
他听了暗卫审讯,只是浅笑听着,却偶然失神会想,原来自己早成了过街老鼠。
忽然坐在山石上,望着远方飘起炊烟,忆起当年徐蝉说那番话,蓦然回首,斯人不见,倒是余晖已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