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不好,我们家将军被禁军抓走了。”
“你慌个什么,陈青志不在他。”
“再说,他有胆,赏他一顿皮肉之苦难道不应该?”
“韩晨欠他良多,想必此刻已经进宫要人。”
“可这样不会火上浇油吗?”
“我倒觉得正好,无论时机,心境,此时便是最好。”
“最好如何?”
“最好决裂。”
“你要沉住气,继续放出蛛丝马迹,直至找出那些卖命银子,过程越发精密,韩晨便会认定此仇。”
“而知子莫若父,陈青定然觉出蹊跷,必定要设法保下陈设,只要在这一点上他们一直冲突下去,我便可坐收渔利。”
果然,贺野被投入狱中没挨上两鞭子,小李便报“陛下,韩相求见。”
陈青先是一愣,随后有气“若不是为他,他还肯来,传吧。”
韩晨见他,一脸怒气道“陈青,你非要今天闹?”
他假装着看折子,不抬眼道“我们谁先闹?”
“咳咳咳……我现在没空和你扯,先放了他!”
听他咳嗽,想起玉关奏报,便抬头见他脸色不好,关切“元容可看过了,玉关那些人我已经处置了,那个叫沙孟洋的校尉是你的人?”
“我若早有这样手眼通天,就在囚车上杀了他。”
“韩昭皙,你脑子被狗啃了,陈设记恨你不假,可能谋划好这一切,瞒过你我耳目的周全,你却敢信,我保着他,难道不是为了查明真相?”
“他只要有此心,就该死!”
“你看看你,已经疯了。”
“是呀,我疯了,我每晚都噩梦,梦见我家虎儿被一群人长枪短剑刺上百的窟窿,满口鲜血喊我救他,他才十四岁,陈青我告诉你,于我而言,主犯还是帮凶无差,无论是谁,都要偿命。”
“阿满。”
“我并非要包庇他,哪怕没有实证,哪怕关他一辈子,我定会给你个公道。”
“呵呵,关一辈子?”
“可我侄儿却烧做一抔黄土,咳咳咳……”
“好,若你一定要他死,那也不用等回京,我只问,蓝焰和陈设,你只能要一条命,你选谁?”
“看吧,你做不出的选择,却拿来逼我……”
韩晨眼光一瞬,冷笑“怎会选不出,我选蓝焰,放人!”
“韩晨!”
“陛下金口玉言,还请,放人!”
“你口口声声说重过性命的侄儿,却还是比不过你心里的他?!”
“若不是刻骨铭心,我何苦与他私奔?”
“你……”
“韩晨你听着,你今天选了他,你我……从此恩断义绝!”
“好。”
“小李,传旨,放人!!”
韩晨再不回头,却听得身后一顿噼里啪啦。
出了政和殿,韩晨头有些发玄,被小李赶忙扶住,二人同去天牢接人,一路韩晨咳嗽不断。
贺野见了,忙上拉他手哈气捂着,笑道“还真着急了啊,貂裘都不穿一件便出了门?”
“你可曾受刑?”
“无妨,没几鞭子,你的救兵便到了。”
见他们可真算情真意切同车回府,小李望了许久,竟辨不出真假,回去只得一五一十复述给他家陛下。
只等进了马车,蓝焰还搓着他手道“还真是冰坨子一样呢。”
他却看着他,低声道“我本以为你会恼。”
“他杀我那么多门人,我只当与你合作气死他收点利息,又为何要恼?”
“是我忘了,贺大侠也好,蓝将军也罢,沧漠终究不同俗流。”
“嗯……你刚喊我什么?”
“咳咳咳……或许还是蓝将军更好?”
“沧漠更好!”
“于我却有些陌生。”
“那你多喊喊,记住了。”
“说来蓝焰才是过客,贺沧漠才是那能写进祖宗祠堂供奉香火之人啊。”
“你也在乎后世香火?”
“以前从未想过,只从遇见你。”
“呵呵,我长得很丧气么?”
“说了你也不明白,不说了。”
“阿晨。”
“嗯,在。”
“你心里总怕我恼,可我现在竟想不出要恼你哪一宗。”
“按照你说来,旁人会如何,大概会觉得你利用我的感情而气恼伤神,因为你不爱我而哭泣?”
“又或者抓住你,厚颜问一句是否爱过?”
“一时半晌,若你说有过,我就该甘心?”
“不,只会觉得自己更像一个笑话。”
“所以一晌贪欢容易,两心相同却要多大的福气与运气呢?”
“此二者我能得其一,也算无憾。”
此间他说了一堆胡话,他却已经在他肩上睡着,他忽想起起漠上胡姬唱的情歌,轻轻哼着:
“玉沙川,白沙山,白头沙下,月牙湾。”
“沙沙雨,雨打滩,雨和沙来,一线牵。”
“嗯……”韩晨半眯眼醒来。
“是我哼得太难听吵着你了?”
“没……只是我之前没仔细听,这歌儿说的是一个什么故事呢?”
“你还记得玉沙川下,月白泉?”
“嗯。”
“传说一个凡人男子对圣泉女神一见倾心,可是神是永恒的,人却时间有限。”
“在人固执的奢求下,神终于答应男子,可以永远陪在神女身边,但不是作为一个人,而是作为神像脚下一捧黄沙。”
“男子答应了,在神像身边缠绕飞扬了千万年,而他并不知道,女神也为了找到远远一面他,甘愿化作满天雨水,落满人间。”
“所以当地人说,如果有一天月泉干涸了,那便是神女化作雨水,追她爱人去了。”
“那不是早就追到了?”
“胡说,女神爱的是人,又不是黄沙。”
“那照你的说法,男子喜欢的也不是雨水啊。”
“那这故事到底说了什么?”
“说明他们之爱都是叶公好龙?”
“是啊,叶公好龙,却不知龙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