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囚车进了昌都皇城,皇后便脱簪素服跪在了政和殿外,同日南疆王轻骑从南归,薛氏见了百童,拉住衣摆便求“南疆王放过他吧,本宫保证他会立即回到封地,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更加不会和敏成争什么,本宫对天发誓,我发誓!”
百童冷削面色,扶起薛氏道“殿下请起,这可使不得。”
“那……南疆王这是答应我了?!”
“若是一年前,哪怕之前的任何一个时候,我都不吝放他一条生路,但现在,晚了。”
“你知道你的好儿子,用全部淮南府库银买了什么?”
“是我家虎儿一条命。”
“叛国通敌,残害忠臣是个什么罪名,娘娘最好清楚!”
“所以不管是你,还是你儿子,十条命,都不足以让我泄愤。”
“赵瑛,你听着,只要你敢呈上证据,我就敢告诉他一切。”
“什么?”
“你难道只是为了韩旭,还有陈言吧,你是多怕我儿会抢了那懦弱无能太子殿下的位置,你这般处心积虑,他若知道一切真相,可还会领情?”
“真相?什么真相?”
“你大概忘了,兆琪书死得有多惨,多凄厉,而是谁让她这样惨死的呢?!”
“只要你敢再向前一步,我会告诉陈言,是你,是韩晨,是你们合谋害死他亲娘,是你们害他遭受多年白眼,都是你们!”
“你去,最好现在就去,这样你儿子只会死更快,更惨十倍!”
“陈青他不敢,他如敢,便是忘恩负义,便是让我姑母母家蒙羞,让他亲娘亡魂不安,他不会!”
“那便试试,他是要已经过气的薛氏虚名,还是要山川丰美的南疆吧!”
“……你们要我儿子死是吗,我活在地狱,自也不能让你们好过!”
“南疆王,陛下宣您进去呢,请吧。”
早有人报,百童回京,直奔昭容府,陈青看过所谓证据方问“他可看过了?”
百童摇头“大哥哥说陛下过目就好。”
“也是,蓝虎接到消息应该不比你慢。”
“可是这上面的都只是一群小喽啰,最大的也就都尉校尉,做的都是些搬搬抬抬的活儿,他们的证词便能作数,银钱何在,经手之人何在呢?”
“这些人,都已死于燕将军之战。”
“可是陛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因为位卑,举都不算证据,那恐怕天下人也找不出陛下所想要的实证,那臣也不费那劲儿了,告退!”
“小童!”
“陛下还有吩咐?”
“说起思南,你这几年也没少注意他,自然比我了解,他要是有这般气魄,还会等到如今,阿满已经疯了,难道你要陪他疯?”
“即便他只是被人利用,一时起心,难道就真的其罪当诛,那躲在幕后之人又当如何?”
“那就请陛下允许我对端王用刑吧。”
“对于大哥哥而言,总要有个全须全影儿的真凶存在,才有转圜吧,前提是有,而不是陛下想要偏袒亲儿,所做之托词。”
“好,我这就让人传旨,着你全权审讯端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可陛下,臣不仅是韩党,还与太子亲近,若是对端王用刑,这话怕是不能好听了。”
“你只管放手,只要不死,有我。”
“赵瑛领旨。”
这边话还未完,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李甚至顾不得礼数,闯进来。
“放肆,我和南疆王正说话呢。”
小李噗通跪地,忙请罪“陛下恕罪,南王爷恕罪,实在是,是东宫那边出了大事儿,太子殿下,殿下他……”
“该死,难道她真的去了?!”
“南疆王说谁?”
“是皇后,皇后去了东宫。”
“是,就是皇后娘娘去了,不一会儿太子便哭着疯跑出宫去了。”
“我去追他。”
“去哪儿?”
“韩府?”
“臣先告退。”
“难道是……唉,还不够乱的。”
此前但凡太子开见,韩晨都是闭门,深恐旁人落了话柄,尤其牵涉端王,他们关系特殊,稍微走动,便好落个残害兄弟的罪名,那可不是好玩的。
谁知今天不等小六通报,太子殿下竟直接闯到了侯府后院,韩晨正与蓝焰庭院对弈,也罢抬头,淡淡问“我教殿下执学生礼有硬闯这一条?”
“学生有惑问我师,不得已,先生见谅。”
“那便问吧。”
“少年时有宫人私语,我并非我母亲生,后有朝臣私言,我乃罪臣之后,不堪托付江山?”
“谁说过这样的话,你都可拉出去打死,何苦还要问。”
“那我不就成了他们眼中的暴君?”
“那我便再教你一回,这世上最好的君主,不是一味仁慈,更不是心狠手辣,当是手掌利剑,心怀仁念,这个仁,也是天下人的仁,而非妇人之仁,懂了吗?”
“多谢先生教诲。”
“但若告诉学生这话的是我生母,当今皇后呢?”
“那你也只能当做没听见!”
“可学生没有聋,不但听得见,而且听得触目惊心。”
“那便是殿下修习还不够。”
“不因为敏成心里有仲父,有先生,所以听得五内俱焚。”
“敏成不想信,所以来找先生。”
“可你已经信了呀,殿下。”
“他说的桩桩件件,巨细靡遗,由不得学生不信。”
“那我还能对殿下说什么呢?”
“所以留子去母是真的,也是仲父提出的?”
“仲父容不下我生母,却又为何,为何对我好?”
“难道真是因为仲父生不出?”
“可是仲父现在同样背叛我父皇,那我娘又算什么,我又算了什么,韩晨你告诉我?”
“那殿下可以想,当初韩晨为相,留子去母,是为国,悉心教导是为国,经年所为,只是为臣本分,并无特别!”
“韩晨!!”
“臣在。”
“你可知道,我从小有多羡慕,羡慕陈设可以坐在母后膝上吃饭,羡慕母后总是牵着他的手,手把手教他放纸鸢。”
“起初我以为因为我是太子,是储君,是这个身份让我不能拥有这些溺爱娇宠,所以我认,可我也更加努力希望得到那怕一星半点的关注,赞赏,为此我可以四更天起床背书,可以满身是伤习武,但你今天才让我发现,我有多可笑。”
“你很恨我娘吧,因为她抢了你永远得不到的一切,所以你也要毁了我对吗?”
“哎呀,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一锅乱炖的戏本子啊,你还忍得住?”
“你闭嘴!”
“我再不说句话,他还真以为他爹妈是什么情比金坚,天下无双的有情人了呢。”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这件事跟大哥哥没关系,都是我的主意。”
陈言如掣惊雷,闻言回头,大眼怒目问“难道连你也要站他这一边,说吧还有什么更荒唐的言论?”
“是我……”
“小童你住嘴!”
“大哥哥。”
“咳咳咳……跟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也罢!”
“陈言,你听好,是我进言,因为陈国未来的天子,不需要一个罪人生母,更不必有一个乱国的外家,你要恨我也好,报仇也罢,我等着。”
“至于百童你也挺好,咳咳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自不必你来顶罪,听见没有!!”
“可是……”
“再要多言,以后便不必再进韩家的门!”
“咳咳咳……我累了,帮我请殿下出去!”
“是。”
进了屋,蓝焰却笑“你想想你这锅背的,可笑,却万全,还真是你。”
“我只是被吵得头晕,反正一笔是黑。两笔还是黑,我就一事不烦二主了。”
“现在只要那位薛皇后不断向这位灌输,他生母是个多好的皇后,多好的母亲,说不定过不久,他家谋反的事儿,也是你栽赃的呢,你这好弟子,这脑子,真能当得起这天下?”
“咳咳咳,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随他吧。”
“说得好听,那你还认德这么干脆,难道不是为了维护,他那好母亲,好父皇,哪怕是小童。”
“他要做一个治世仁君,身边总不能全是失望冰冷。”
“希望百童能明白你的一番苦心吧。”
“明不明白,太子也不会去信这件事是小童。”
“啧啧啧,连这等心,你都虑到了,我还能说什么……”
“……咳咳,与我写个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