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疯了,看过那尸体一眼,便彻底疯了,而也许正因为她疯了,我才能对着天下说出,她所生的儿子,是个受不住刑罚,畏罪自杀的卖国贼,你满意了?”
“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这样的。”
“咳咳咳,陛下眼里我是怎样?”
“或许,我眼里所见,从来只是我想要的那个韩晨。”
“咳咳……对,那,不是我。”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儿了,他不再是我的儿子了,下辈子希望他投胎能擦亮眼睛吧。”
“哦,孤忘了,他已经没了眼睛了。”
“端王的眼睛……小童说并未真的伤他眼睛!”
“眼球都被划破了,还叫没伤?”
“你做得如此决绝狠辣,却还怕我不救你,所以才拉上敏成的吗?”
“决定的时候,做了这么多,可曾片刻动摇,想过我?”
“呵呵……不对,你最先想到的就是我对吧,想到今天的一切局面,才能这样气定神闲,让百童去找我,你就这般有把握?!”
“是啊,你赢了。”
“可我却怕了,怕得很啊,阿满,你都开始让我做噩梦了,怎么办啊?”
“咳咳,咳咳……我,臣会离开的……”
“出去以后你自可回乡,你我死生不必再见!”
“咳咳咳……遵,遵旨,咳咳咳……”
“咳咳……咳咳……”
“大哥哥,大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咳咳咳,他说咳咳,死生不见……”
“早知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去说。”
“……我这回,是真的咳咳咳,真伤着他了,咳咳咳。”
“我去告诉陛下,端王那尸体根本另有蹊跷,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小童,咳咳咳,你可看得仔细咳咳,端王那尸体?”
“走我带你回家,回家我慢慢和你说。”
“说,到底咳咳……怎样?”
“双腿,双眼,确实都毁了。”
“可我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想吓唬他,用的人都极有分寸,医师,对医师知道!”
“咳咳咳……别去了,没,没用……”
“呕……”
“大哥哥,来人,来人啊!”
韩府后院,韩小义又是下针,又是灌药,在屋里忙了好一阵,满头大汗,满脸怒容的离了韩晨身边,出门来问“百童你告诉我,他到底怎样让陛下下了那样的旨意?”
“小韩哥,大哥哥他怎样?”
“怎样?”
“最多还有三五个月,这还要看我使尽浑身医术,你道怎样?”
“怎么会,我去找陛下来,与他说清楚。”
“站住,他是仙丹吗?”
“再要见了,说出什么来,还不直接气死。”
“说来说去,那是他亲生儿子!”
“我只是觉得他已经死了,所以听了大哥哥的话,传话与陛下说,若非端王畏罪自裁,便是太子落井下石。”
“大哥哥说请陛下自己选。”
“大哥他怎能如此?!”
“你也是,这话你也敢传!”
“然后陛下与他恩断义绝,他就躺着出了天牢?”
“是。”
“那想必就是陈青说了这世上最狠最绝的话,生生要了我们这个一条命去。”
“是,陛下说死生不必再见。”
“混账,他自奔生,这个却是奔死,人间黄陇的,倒是真不必再见了。”
“小韩哥哥,你医术高超,再想想,再想想办法,若不然,不然便是我害了他了,我求你。”
“你现在掉眼泪有什么用,还是虎儿之死催了命,现在陛下又这样误会他,这些也不在你,在那幕后之人。”
“你要有心,便是用尽手段,帮我找到此人,那便还了你大哥哥清白,陛下一句话,现在比什么要都有用。”
“是,我现在便去,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找到这畜生。”
“唉……冤孽如此,早知道,还不如……”
人生若有早知道,是他们能避免遇见谁,还是他能少生虎儿这样一个儿子呢?
转念一想,错的明明是那处心积虑的坏人啊。
百童传了京城能用的全部势力,底儿朝天的忙活了三天,忽一日回家看韩晨,便接到太子亲传圣旨,命他回南,无诏不得再朝。
只听陈言冷声道“南疆王接旨吧。”
“我要见陛下,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陛下此刻最不想见的便是你,难道你还要抗旨不成。”
“殿下帮我,我真的不能就这样走。”
“我实话告诉你,父皇病了,谁都不见,尤其沾上一个韩字的更不行。”
“殿下,陛下他病了,咳咳咳……”
“大哥哥。”
“昭侯。”
“小童你先接旨。”
“我不。”
“咳咳咳,怎么,我的话咳咳咳,也不听了。”
“好好,你进屋,我接。”
“殿下,陛下他可有大碍?”
“昭侯不必费心,就是风寒发热,只要不提一个韩字,便好得多。”
“本宫看着,昭侯这样倒是比陛下更像病重,可要我找个御医来看看?”
“哦,我忘了,昭侯府上自是人才济济,也罢,本宫交差去了,告辞。”
“恭送殿下。”
走到院洞门前,陈言驻足回望,拧眉呢喃一句“你们看,昭侯这光景是不是有些吓人啊。”
随行小太监不妨头,脱口而出“可不,半死的脸色,散了魂儿一样。”
陈言一惊,回头盯小太监,太监忙埋头,哑口无言。
偏是这般散了魂儿的,卧榻之测还吩咐百童“你回去好好呆着,你在京城的人借我使使。”
“大哥算了,我们回去吧。”
“咳咳咳……若是没有这一出我便回,但现在走不成了咳咳咳……”
“韩晨,他都那样疑你恨你,你还要为他守着江山不成,够了,真的什么都够了。”
“你现在这样,还能干什么你说?!”
“我……咳咳咳,我要回朝。”
“……咳咳咳,我不能倒,要真是扳倒了我,以此人心思,颠覆朝纲咳咳,涂炭天下,难咳咳,难保不是第二个叶坚咳咳……乃至更甚。”
“现在陛下都舍了你,你要怎么回,怎么斗,我问你。”
“义儿你别咳咳,别拦我,这事儿不了,我死不瞑目。”
“唉,大哥你……”
“早知拦不住,我帮你,你要怎样尽管去!”忽门前传来蓝焰声音,他进门来,眼神坚定,韩晨安心。
韩小义也只好妥协“好,我也守着你,好好想想用什么药,好帮你支起精神,要不问问师哥,师父算了。”
“咳咳咳……别……咳咳咳……”
“现在这样了,你还打算瞒着他?”
“既然已经说了诀别的话,再去卖惨,乞他可怜,后再让他绝望,何必。”
“还嘴硬呢,难道阿晨入了土,还等他来刨坟,何苦这样不洒脱。”
“我不是戏台上一杯毒酒的宣正妃,他自难演正惠帝。”
“咳咳咳,倒是真的想,来世只做堂前燕,不入王榭,不面君。”
“沧漠配大燕,是这意思不是?”
“嗯,是。”
“哈哈哈……怎的如今这般从善如流的可爱,我倒受宠若惊了。”
“不是哄你,我们约定。”
“要不要拉钩,或者写个字据,等我百年,便是最好的珍宝随葬。”
“都可。”
“元容你瞧见没,你大哥竟也会这般对我温柔了。”
“您守着您的糖衣炮弹继续乐,我找我师父,师哥去,唉,知道了,就算去问,也不会露出痕迹。”
“这就对了嘛。”
“对什么对,现在太子,陈青,哪一个还向着你,你要回朝,总不能顶着昭侯的爵位吧。”韩小义强放出笑脸,转头却红了眼,低头疾步,只听得韩晨叫百童。
“小童拿笔墨来。”
“不必,大哥哥你说,我来写。”
“既然我已经踩了陛下的痛点,那便只能借此东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