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历史长河上下千八百年的,美人儿千古有之,君臣父子抢女人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偏偏本朝怪诞,引来君臣抢夺的偏是一个男子,男子也罢,偏还是个能臣佞臣,你说这故事新鲜不新鲜。
偏生还有人有了更新鲜的论调,一时间八卦也分了两派,说来还真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有人就说,要说这一位是个妇人也罢,偏是个俏郎君,你说这不妻不妾的,也不该要求为谁守身如玉不是。
有人指了指上天,笑道“你这意思,还是上面这一位小气了,那大街上的茅房倒是一条街人共用,难道你敢说他就不脏不臭了?”
“唉,我说你几个是太平日子过够了,谁小气,谁脏臭呢,仔细你们那喷粪的脑袋,被那个长眼的认出来,拉倒跟前,统统的完蛋!”
“不是我们胡咧咧,你看现在私下里都传成个什么样儿,前传说这一位对那一位用强,后又传说那位移情别恋,抵死不从惹毛这位变本加厉的折磨。”
“我不说别的,就说那一位那副身子骨,就算长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如此迷人,这一位便是随便动一动手指头,天下比这更好的,哪里找不来呢,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虽如此,可是这事儿嘛他还真不是一件新旧衣服的事儿,想来对于这一位,多多少少没那么容易甘心,谁也不是大德的菩萨,小鸡仔脑子不大还知道护食儿呢,虽说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去处,这要是输了,以后看人出双入对,还不被天下人笑死。”
“你们这这那那的说一大篇,不都是些没要紧,你说天下比他好的多,那你去弄一车来,送到这一位面前,便是大功一件,这样好事儿偏偏没人敢,却是为何?”
“你们也就只好闲磕牙,还真以为那位是什么天大的绣花枕头啊,可笑!”
“别的我难说,只是要说这用强不成的话,我倒满心佩服那一位,我听人说,这一连几日上,这一位还真天天召那位,回回定要宫里掌灯才往外放。”
“这倒是更新鲜得紧,你又不在宫里住,怎生知道这等秘事?”
“我虽不住,但我有熟人在里面住啊。”
“却是那一位姐姐妹妹,也说与我们好好认识认识。”
“去你的姐妹。”
“甭论什么姐妹,快说说,留着这么晚,却又生什么故事呢?”
“什么故事?”
“抄书。”
“什么书这样要紧?”
“各地来的折子文书呗,以前都是中书三五个小子干的活,现在全落在那一位手里。”
“一个人,那得抄上整整一天吧,陛下这是作甚意思?”
“还能作甚,折磨人呗。”
“那一位现在不是大学士吗,这点灯熬油的绑在陛下案前,蜡烛也不给好的,这位春咳就没好过,咳嗽起来手也不稳,抄不好时,又要重来,来回来去便要折腾过一整天功夫,哪儿还有空见旁的什么人呢,哈哈呵呵。”
“你道这情之一字,能让这一位武人出身的,想出这般细碎法子消遣人,也真是可怕。”
“你道威力,我看着怎么那么像我家后院那些小脚女子争风时的做派,这一位实在犯不上这样。”
“所以古人还说色令智昏呢。”
“你道是昏,等哪一天诸位入情入骨的爱上那一位小娘子时,是否就能对此感同身受了呢。”
“我等现在还能在这软玉温香里闲打牙,还不是因为今上还未因此昏聩,终究这等闲事未能危及社稷江山罢了。”
却说这一天,韩晨咳嗽得不断,那人一旁坐立不安,来回来去倒腾大半日,方见韩晨送上两大摞文书拱手告退。
听他出门咳嗽渐远,陈青方道“明个换了这蜡烛……哦,还有烛台,换之前有一套西域琉璃的来。”
小李道遵命,却又忍不住偷偷一笑,陈青瞥见问“你又笑什么来?”
小李赶紧拱手道“奴失礼。”
“我知道你是笑我呢。”
“奴怎敢。”
“小李你说,孤要怎么对他才好,我想留下他在我跟前,却又觉得太便宜他,他不好过时,我心里又一阵一阵揪着,这日子真是如坐针毡。”
“可即便如此,陛下不还是天天要召见。”
“所以到底是我贱。”
“奴不敢,奴绝无此意。”
“起来吧,我不是说你。”
“谢陛下。”
“恕奴斗胆,说句奴家乡小时常听的俗话,这世上哪有解不开的怨,只有化不开的情,陛下既然对韩大人还有情,那何不试着放开心结,终归人是回来了不是。”
“可他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啊。”
“那当年不也同样那么喜欢陛下的。”
“我们还能回到当年?”
“陛下不试试怎知道不行?”
“有些人的存在就好比迷人眼的风沙,一阵儿就过去了呀。”
“要不韩大人为何执意留下呢?”
“真的?”
“或许,奴浅见。”
“小李走,陪我去追上他,说清楚!”
“陛下慢点,奴帮您举灯。”
另一头,韩晨出宫,脚步不快,咽喉被烟火气熏得有些发痒,心里却好似几分窃喜,想来自己今天偷看他几回,听他踱步几回,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浅笑,,漫步转过御花园某处,思绪却被一女子呜咽之声打断,近前,悠悠宫灯在地,荷塘围栏边一小女子哭泣。
韩晨近前问“你是哪一宫的,大晚上这样哭,被禁军听见当贼人绞杀了岂不冤枉。”
那小女子忙抹了眼泪,回身行礼道“大人恕罪,奴婢失礼。”
“咳咳……可是遇到什么难事儿,哭成这样?”
“不为别的,只是对天哭一场,问它这世间为何全是负心冷血之人。”
“姑娘可知道,只这一句话,便是大不敬。”
“那……那大人自可去告了,打杀奴婢便是。”
“被人弃了,就要寻死,那你往身后池塘跳下去岂不更快!”
“大人想看奴婢自裁么,那你做个见证,就说奴婢失足,免得连累家人行吗?”说着那姑娘果真翻越围栏要跳。
“你这是做什么,快站回来!”
“奴婢这般还不等跳下去,嚷嚷开了,便说大人对奴婢意图不轨,奴婢万死,大人也是陪死。”
“咳咳咳……小姑娘勇气可嘉,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不知道,但看这打扮,能拉你垫背,也算不冤。”
“你是新进宫的?”
“进宫两年,家乡定的娃娃亲就来要退,你们男儿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的情郎另结新欢?”
“下月成亲。”
“我若能帮你出宫,姑娘可否放我一马?”
“真的?!”
“是!”
“你……为何帮我?”
“想看你回乡如何撕了那负心人。”
“可我很喜欢他,打小的情谊。”
“可是他已经不喜欢你了呢。”
“那是因为我不在,我回去了,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喜欢我呢?”
“咳咳咳,那他的喜欢不就同街上多少钱一头,时时在变的大白菜一样廉价了?”
“又或者这只是你的臆断,你回去了,不喜欢仍旧是不喜欢了,你要怎么办?”
“真会如此……那这人心,还真是薄如蝉翼啊。”
“人心易变,本是常理。”
“他说过一辈子只喜欢我,那个谁也许只是一时新鲜呢,没问过总归不甘心啊。”
“那就回去问问吧,你终究也不是他,只是问过若不如意,也别太伤心,你这般活泼可人,总会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嗯,芳儿多谢大人开解。”
“你叫芳儿?”
“是小奴杨慧芳,浩旸殿中掌衣。”
“叩谢大人大恩。”
“喏,起来擦擦眼泪回去等信儿吧。”
那姑娘欢喜走出几步,又回头把手里宫灯送到韩晨手中,跪下磕头,天真仰面问“敢问大人高姓大名,丝帕奴婢怎么还您呢?”
“咳咳……不必,回吧。”
他拿了宫灯,款步轻咳,却再无回头,不见身后人有多失望,红了眼,拧了眉,失心念着他那一句人心易变,本是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