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军……息……息怒,额……”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是你,你知道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难!”
“那……那,就请,将……军,杀,杀了……我……”
“虽然背叛我的人都要死,但你,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此刻蓝焰依旧带着他青面獠牙的面具,随手一丢,青雀撞在柱子上,跌落,吐血。
“咳咳咳……我,属下……从未背叛将军,是将军你,你心里早已没了蓝虎,没了我们。”
“所以你就可以投靠贺连,一而再的出卖我,嗯?!!”
“哈哈哈……出卖你,是将军你,还是韩晨?”
“我不后悔帮着贺连将军,因为我知道,只要韩晨不死,将军你永远都会现在里面,可你不知道,自你走后,蓝虎都经历了什么,这时候我才明白,师父是对的,你没走完的路我来帮你,你放弃的东西,贺连将军帮你谋回来,一切都会朝着以前的路线发展。”
“原来是真的,即使我带他离开,大哥也从没想过,要放弃你对权利的图谋,那是不是有一天我如果成为这条路上的绊脚石,我也会被你铲平呢,大哥。”
“不,你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同,小漠这一点你不容置疑。”
“你看到没有笨蛋,哪怕我杀了你,他也不会出来为你说一句话。”
“这有什么呢,也不是他一句话,将军便会放过我的,是不是?!”
“青雀就此拜别,额!”
“青雀!”
“阿焰……你以前不会犹……犹豫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逼我,为什么呢?”
“他已经死了,你何不揭开他面具看一看呢。”
“这是……黥面?”
“这回你明白了。”
“他忠于的从来不是你,而是那个宏伟到有些离谱的理想。”
“阿漠,却是你害死他的。”
“你!”
“怎样为了他,要杀了我?”
“那也只好让他儿子与我陪葬了。”
“儿子?”
“是,三天前才到我手中,一个十二岁边境石场罪奴,这是你欠他的。”
“那好,我们两兄弟也来谈一笔交易,我帮你,唯一的条件是,我要看着陈青江山碎成齑粉。”
“你这意思是不是在告诉我,韩晨快死了,你也要拉着陈国陪葬呢?”
“难道不应该?”
“那么我呢,我要怎么保证自己不被你的怒火卷进去?”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不自信了,你谋划这么多,何曾一次纰漏,怎么还会怕了我,或者他?”
“你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凭什么妄想那江山?”
“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这两件东西,无论你用什么法子,让他查到即可。”
“这……怎会是这样?”
“你就不怕这两样能现场吓死了他?”
“大哥你知不知道,肺痨到最后会怎样?”
“会……会死。”
“呵呵呵……我翻过医典,会呼吸困难,会五脏衰败,会吐血不止,会肌肤溃烂,如果是那样,我愿意帮他轰轰烈烈的解脱。”
“阿漠,你的爱可真狠。”
“呵呵,当我以为,我可以与他逍遥一世的时候,他却要回来找他,当我认命同他跋涉归来,只求他好时,却因为陈青的愚蠢嫉妒伤他性命,玉关牢房里,我听他念了无数次他的四哥。”
“他的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呼痛,便让我更恨,陈青他不配。”
“我爱韩晨,所以痛他所痛,伤他所伤,可我又与他不同,那些毁我伤我者,我必十倍回敬之。”
“所以他不是爱他,那我便送他两一处,哦,还有他为之付出一生,却只在毁他伤他的陈国,我便一并给了他去陪葬,难道不公道么?”
“为兄听来,只庆幸,我此生不得遇如此疯情。”
“可我刚才听说,他已发誓,若再见我一眼,就得自剜双目……可他的眼睛,最是好看了。”
“那你还去看他吗?”
“去他窗外转一圈,要不睡不着。”
“犯贱。”
“可能吧。”
半月落窗前,房顶上正好听见韩小义在冷笑说“大哥你的娃,便是你能,只怕出来的也是一多手多脚的要怪吧。”
“一份脉案就能说明白的事儿,为何要闹到这样一身腥?”
房上人听了一笑,喃喃道“他现在那还要什么清白,真恨不能在那腥里打一个转,送上把柄让他们闹呢。”
却听韩晨道“这一段,他们暗地里闹得欢,却又闹不死我,我受够了被暗鬼牵着鼻子闹,索性跳进去,从明个开始,那些领头闹的有一个算一个,派人盯紧了,总会看出些把戏来是不是。”
“那你在家歇着吧,小童那些属下我也还指使得动,索性你在家,带着筝儿歇歇。”
“算了,你可别让孩子靠近我,过了病气。”
“我会害自家娃,我会为你准备好的。”
“义儿。”
“嗯?”
“谢谢你。”
“说的什么傻话呢。”
小孩子记忆总是浅的,对于韩筝而言,大伯和爹爹,却最终都成了记忆里两张分不清的独特的面具,面具下她唯一能看见,摸着的是一双温柔而灵动的眼。
她曾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双眼便弯弯的,温柔的,任她小小手指掠过,伴着断续轻微的咳嗽,那人将他抱在膝上,教他喊大伯。
某一段时间,她甚至很喜欢同这个叫大伯的叔叔呆在他的小院儿,因为她叫他大伯时候,总有糖果子和玉兔儿糕拿,可是这些阿娘寻常不给多拿的,于是她喜欢大伯。
筝儿喜欢兔儿,后来的后来,到很多年后,大伯只存在于爹娘偶尔口中,而小姑娘的屋里,可以作为纪念的便只有满屋子玉兔,琉璃兔。
又是机缘巧合,她才知道哪怕是她随身那么一只小小的兔儿珮,也能价值不菲,救她于水火,那是她此生对这位大伯,唯一一次无上感念。
再许多年后,她走过许多地方,终于有人携手,听过许多传说,跌宕起伏,拼拼凑凑,婉转迂回,她才知道,她最喜欢的故事里的那个人,正是她冒州老家茅屋里所供一方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