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韩晨重新爬上皇帝的枕边,王朗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哪怕睡着想起女儿的死,也是咬牙切齿的醒来。
可更让人无力的是,就算他咬碎后槽牙,那些他的仇人依旧活得比谁都好。
太子殿下失恋了,这件事除了韩家与陈家几个亲近人等,大多数人只晓得太子是在养病。
忽的某一天太子带了酒,来找他爹,脸上挂着红晕,说要与他共醉一场,不巧陈青那几天也在郁结,索性两父子搬上陈宫最高的高台,举杯邀明月,对影喝得不知道成几人。
相比于陈言的单相思的失意,陈青所伤,却是韩晨疏离的态度举动,谁曾想以前自己夜夜抱在怀中之人,有一天却连自己稍稍靠近都害怕。
虽然心底清楚,但还是忍不住那么一点奢望一再靠近,最后再慢慢消磨熄灭,却始终无法说出那句放手,落得同床异梦,所隔山海,唯余揪心。
听得陈言说,他与赵瑛表白说起,他想与赵瑛如同自己与韩晨一般。
复陈言又哭又笑问“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很不孝,很荒唐呢?”
陈青也笑,笑得眼里几乎闪着泪光,摸了摸陈言的脑袋道“傻瓜,也许他是对的,像我和韩晨,能有什么好?”
“能有什么好……”
陈青反复喃喃自问,陈言却道“君臣相佐,携手一生,难道不算一场佳话?”
“佳话……呵呵,将来史官手里宁肯少一句半句,不然后世只会多一笔笑话,而偏偏,世人都喜欢看这样风流的笑话,喜欢到可以磨灭任何伟大的功绩,正史。”
“所以你爹我有多爱韩晨,就有多少分愧疚于他。”
“哪怕他任性贪财,胡作非为,我曾想不管他怎样,我都替他兜着,只当还他利息。”
“可谁知,他偏偏是那样一个懂事,聪慧,隐忍的性子,倒是巴不得十成的麻烦,他自己能解了九成,久而久之,倒显得我这当皇帝也没什么大用。”
“也许是我没用得太久了,他的心便会向着那些更有用之人,我却受不了。”
“再看你的赵百童,这不活活又是一个他,不,你这个比他更有心独断,若是两人都太强,那可能就不是相爱,是想害了。”
“不对……不……不对,你的意思是,仲,仲父的心,给了您以外的旁人了?”
“这可不行,爹爹得抢,抢回来!”
“心这东西也能抢,抢得到手,不也,成,成了死物?”
“呵呵……呵呵,谁让您强取豪夺了,你只要顺着他的心,如了他的意,试问这天下,还有谁比陛下更有用,更能一呼百应?”
“是爹爹,是您糊涂了呀。”
“真是这样……”
“那……那我的阿满,现在最想要什么呢?”
“便是天上星,水中月只要我有。”
“那些都是虚无,我……呵呵,我想,仲父现在要的,是……是报仇。”
“他……他一定想要,一个人,要……要他的脑袋!”
“谁?快,快告诉我,是,是谁?”
陈言招手,陈青附耳,听得眸光骤缩,疑惑“为什么是他。”
“因为仲父怀疑,此人就是当年韩家双亲惨死的告密之人。”
“真的?”
“赵瑛说,说给我的,八……八九不离十。”
陈青惊得酒醉清醒大半,心里噗噗的,他仿佛看到希望,认定只要他能查得来龙去脉,端了此人,韩晨必定再无异心与他。
如此一来,王朗这日子便更雪上加霜,次日朝上,陈青便忽然记性好了一样,问王卿家“卿那闺女,我那准儿媳如何?”
因为陈青此刻语气内容都太过关爱,王朗心里一喜,刚站出来,却又悲怆掩面,泫然欲泣状。
继而老泪纵横,说女儿如何为太子大哭,如何担心殿下却被误解,街头巷尾如何议论,女儿生性刚烈如何走到最后以死明志的种种。
这一大篇唱作俱佳,倒是真的好像能得一方贞洁牌坊一样,发挥到此处,王朗的悲伤里又有几分懊恼,关键自己只有这么一个亲女儿,儿子倒是有三,这还真是没法找补皇家一个太子正宫,委实遗憾。
陈青却怒“什么,以死明志?”
“大胆王朗,你家女儿这算是自戕?!!”
“孤从没说过解除赐婚,作为皇家之人,这样便是大不敬之罪,你可明白?”
王朗懵了片刻,瞬间跪地磕头,连连告罪磕头,自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知不觉掉进了,皇帝下的死结套,因为自己不会招魂儿啊。
这边王朗磕头捣蒜,那便众大臣看得也是有点迷,话说陛下这是要找一个死人的后账,又或者只剩太子这么一个,所以突然的就视同珍宝起来?
满朝只有韩晨默默无言,看着王座上的陈青,眼波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