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晨眼盲,前因后果满朝上下都有些懵,只知道韩晨是真的生生挖下双目弃之御前。
后便有人传说,当初韩晨御前立誓,若再看那谁一眼,便自剜双目,如此,又是一场艳闻,平添多少谈资。
自此韩晨不朝,也自少碍了许多人的眼,却还要说这堂堂一统天下的无上君王。
那曾见过如是卑微,一堆一堆的神医仙药往韩府送,偏人家气性大,也敢一堆一堆连人带物往外扔,正所谓送的没了脾气,扔的没了顾忌,你可敢想,还真是写成戏本子都没人敢这么唱。
“滚出去,咳咳,以后我的房不许进姓陈的!”
“小姐,让奴收拾吧。”
“不用你,我自己来。”
那妇人扮相女子,委屈满眼,默默拾起地上碎片,又回头对一旁心疼不已侍女道“去打盆水,拿抹布擦干。”
“是,奴这就去,定不让药汤滑倒姑爷的。”
“多嘴。”
“吵死了,出去!”
“姑爷您怎么能如此,我家公主……小姐何曾为旁人如此!”
“我可说过需要她如此?”
“欢儿,你闭嘴!”
“小姐你……”
“下去!”
章氏站在韩晨小院外,看着这一幕,唏嘘道“我从不知道,大哥也会这样苛待人,大嫂真可怜。”
“她是你哪门子大嫂,她和我哥什么事儿都没有。”
“夫君这话,倒是说得她更可怜了。”
“不管大哥与她如何处,夫人你不许瞎好心听见没?”
“是是是,人家夫妻的事儿,我也插不上嘴,况乎是大哥。”
“与其管旁人闲事,不如多带着筝儿来给大哥宽宽心。”
“这……”
“怎么,夫人为难?”
“夫君别误会,哪怕你让去侍奉大哥汤药起居,妾身绝无二话,只是,我怕……”
“什么话,我哥难道不比我们爱惜孩子?”
“我是医者,夫人难道还信不过?”
“夫君明鉴,不是为病,是为……大哥那眼。”
“筝儿调皮,自来便爱拨弄他大伯那双眼,那天猛然揭开那布条一角,便吓得一连做了几天噩梦。”
“别说孩子小,哪怕是我,也都有些受惊。”
“那大哥他……”
“大哥倒是没多心,只是为着吓坏孩子颇为不安。”
“自那以后,孩子便再不敢靠近大哥。”
“还说……还说大伯被画上的妖怪吃了眼珠子。”
“小孩子有口无心,这会子说出什么来,岂不是生生扎大哥的心。”
“夫人抱歉,是为夫错怪于你。”
“妾身不敢当,只是如此一来,我看大哥倒是越发清净孤独得可怜,想来这一位主动黏上去,哪怕多是吵闹,也算有个人气儿不是。”
“她是姓陈没有错,可她也是八抬大轿抬进来韩家大门的人。”
“横不能因为这仇,便杀尽天下陈姓人,是不是?”
“夫人所言虽有理,但我心上实在过不去,牵扯上一个陈字,那不是等于伤口上撒盐。”
“任他是谁,哪怕贺野我都认。”
“前一个闹成这样,又来一个贺将军,再闹出什么风波,大哥只怕再受不了了。”
“夫人还介意这个?”
“额……不,不是,妾身只是想,陛下,贺将军,都是当世最强之人,虽说看着,足以与大哥相配,但若要论相守一生之人,也许不必太强,平平凡凡,反而能得长久。”
“呵呵,相守一世,你道大哥这一世还能多么长久呢。”
“夫君……”
“夫人莫怕,我会与你白头偕老,只要你不嫌弃为夫丑陋,至于大哥,此生劫难,唯盼来生皆成福报吧。”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夫君最好看的样子……怕只怕夫君想不开。”
“我最不喜死难,却偏偏习医,为的原是留住一切我想留住之人,但老天似乎很是喜欢愚弄我们兄弟,以前无论如何,都觉得还有大哥可以依靠,所以行事往往胆大妄为。”
“若离了大哥,我心里是没了主心骨的怕,但那天看了剜目的大哥,靠在贺野怀里发抖,我才明白,我也该成为你们的依靠才对,你,孩子和大哥,无论做了什么,身后都有我在。”
“夫君莫怕,为妻也会一直守着你和筝儿的。”
“多谢夫人。”
“这事儿咱们管不着,我去给大哥煎药,走吧。”
这对夫妻扒了韩晨的门缝许久,谁想才一走,韩晨命人传了账房先生,口述休书一封。
次日陈环收到接下那张纸,双手发抖,潸然泪下,最痛不过那一句,成婚经年,不事家务,不继香灯。
那女子驮着泪,哭腔问“夫君真有想过与我生儿育女后继香灯?”
“从未。”
“从……从未……”
“那么既非我错,如何休我?”
“若你在意,也可换做和离书,理由随你。”
“你可想过,离了这里,我能何处安身?”
“天高海阔,陈姑娘自可遨游咳咳……若是有所需,金银财帛,我无不应。”
“夫君你还是在意我的,你是不是怕拖累我,所以才赶我走,对吧?”
“陈姑娘误会了,我咳咳……只是怕麻烦。”
“尤其这麻烦还姓陈。”
“你和皇兄……”
“闭嘴,不许提他!”
“拿上钱,尽快滚!”
“呵呵……韩晨,若为钱财,我何苦嫁你?”
“是呀,姑娘何苦来。”
“且不论夫妻情分,只问你欠我的,总要还来吧。”
“欠?”
“姑娘怕是弄错了,自你进门,我何尝碰过你一根手指,再说你进我门,难道是我所求?”
“你丢了公主爵位尊荣,那只是你任性应付的代价罢了。”
“哈哈哈,好个昭侯,眼盲了,嘴却更锋利,算我犯贱自食恶果,来人,欢儿,笑儿都哪儿去了,收拾打点,我们走。”
韩小义才来送早药,被奔出的陈环擦肩撞开,韩晨便道“咳咳……除了当年她抬来的,这些年家里库房堆的,凡是他陈家来的,你都打点与她带走。”
“大哥怎知是我?”
“咳咳,有药味儿。”
“鼻子倒是灵了许多。”
“你天天三顿的喝,也能如此灵。”
“你倒慷慨,我跟他陈家不共戴天不假,可跟银子又没仇,你这是得多亏心,才能这样赔送啊?”
“她女人家咳咳,你可比她有本事,这世上从不缺病入膏肓有钱有势的人。”
“我就吃醋一下,惹你论了这么一大篇,你可想过她带着这些,会不会太扎眼,又能何处安顿?”
“……那咳咳,那还请麻烦一下弟妹,先将她安顿去旧府吧,反正哪里也算他家的。”
“嗯,你先喝药,我这就去与梦莹说。”
韩小义刚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贺野从院外来,大笑道“听说昭侯休妻,我紧赶慢赶过来看热闹,这一瞧,还真是不同凡响,这你爱的自不必说,可这爱你的,也是非凡啊。”
“阿晨,你可不知道,您那前夫人,正把您好心赔送的金银珍宝,一箱一柜的尽数往你家后院湖里倒呢。”
“她竟然……咳咳……”
“你这是心疼她……还是心疼钱?”
“……咳咳,我是想着,今晚怕是我家那湖,要遭劫。”
“也是,你说她拿了救济百姓,散与路人也好是不是?”
“我看你也是贵族当久了,她哪里会晓得什么民间疾苦,哪怕听过,这会子怒气冲头,还想得起来?”
“你却也任他仍?”
“非我血汗,便不心疼,由她。”
“哈哈,更觉财大气粗。”
“托你的事如何?”
“已经交代下去,最多明日傍晚,便能街知巷闻。”
“不是说元气大伤,还能如此有速?”
“难道我就只有蓝虎可用,或者你认为,你想做的,只要一队蓝虎,便能成事?”
“如此我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咳咳……”
“这代价太大,也只好对方来付。”
“咳咳咳……多谢。”
“各取所需而已。”
“所需是所需,情分归情分,我当谢你。”
“光说有什么意思,要不给我个特别的?”
他指着脸颊凑上去,却被他掩嘴咳嗽中断,只因他掩口帕上霎那间透出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