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该知道,我忠于的从来不是陈家。”
“……咳咳,那可要写封信,去问问他?”
“您就不怕我真的问去,那么现在这封信还能送出去吗?”
“我,咳咳,我保证送到。”
“呵呵,我在意他没错,但我更想报答您,报答当初对我的再造之恩,所以哪怕他将会恨我一辈子,我也但凭侯爷差遣。”
“多谢。”
“现在我们算是在同一条船上了,提醒您,那位监国太子殿下,绝对不是您想象中那般好多付的。”
“我……知道。”
“侯爷英明。”
“委屈您来这样的地方相会,是我唐突,楼右尽头自有人送您从后门出去。”
“咳咳咳……这脂粉味儿,咳咳,现在于我真会要命,咳咳……我确实得先告辞了。”
“且慢……虽觉不妥,但还是想问一句,您为何信我?”
“因为我也曾期待,此生不问家国天下,唯图恩怨了了。”
“呵呵……可是他却说,这样很危险啊。”
“那是因为他还不明白啊,对于有些人,利己的危险永远只是小众。”
“多谢,侯爷。”
“咳咳咳……不客气。”
韩晨一顶围帽,一身水蓝色广袖罗裙,刚摸索着关上那门,腰间便被人一把用力搂住,酒气隔着帽帘弥漫道“阿烟……阿烟姑娘,我可……可想死你了嗯。”
韩晨心中一惊,腰间被一只铁壁箍得有些疼,那张满嘴冒酒气的猪嘴却已经近在眼前,喋喋不休。
“咳咳……咳咳……”韩晨一急,被熏得险些咳出一口老血,所幸这人醉迷糊了,未及进一步动作。
那醉鬼听见咳嗽稍停,韩晨以为得脱,不料腰间再紧,竟生生靠近那莽汉胸前,听他油腻言语“宝贝儿,你生病还要做生意呢……嫁给我,爷给你大把银子,再不受这鸟气好不好?”
“快去了这劳什子,让爷好好香一个……”
下一刻,也许就在下一刻,韩晨嘴唇都快咬破,就要爆发之际。
一个茶壶哗哒落在醉汉头顶开花,醉汉砸晕之际韩晨挣脱,醉汉下意识捕捉,抓落他围帽,只听一声嘎巴脆,一声惨叫,醉汉手掌已经被拧断垂在腕间。
韩晨被一只手臂挽回身边护在怀内,因为醉汉惨叫,格外引人注目。
那人却眉眼弯弯,趣致的看韩晨一眼,悄悄道“你说要是他看见,会不会一巴掌拍死我啊?”
韩晨皱眉成川,轻声咬牙“还不都是你胡闹!”
花楼花娘闻讯赶来,眼见哪位怀里护着,这边醉鬼嚷着,忙上前作揖告罪道“寇将军息怒,这位客也是一时酒醉犯了糊涂,不是有意冒犯,息怒,息怒。”
“他若是有意,此刻断的就不止一只爪子。”
“是是。”
“老子才没……没醉,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算是那根葱,敢和老子抢女……女人!”
“啊,里……”忽又是几颗花生豆,打了醉鬼门牙两颗,满嘴血,语焉不详。
“哎哟我的爷,快快,送去看诊,再煮一锅醒酒汤。”
“将军息怒,保管他醒酒悔得肠子都青了。”
“咳咳……”
“啊呀,还有姑娘你,也是受惊,可要换身衣服,或者找个医师瞧瞧?”
“同姨竟浑忘了,阿烟这几日风寒,我包下二楼,怎么还有人能上来?”
“阿烟?”
“哎哟闺女,你还病着也要出来守着将军,难怪将军这样中意你啊。”
韩晨忽被同花娘拉着手,不及挣脱。
同氏也是人精,一拉手便僵住,再一抬头细看眉眼,得了寇家宏一个冷冷眼神,忙止住心头哆嗦,道“哎哟既然还病着,那还是先回房歇着,你和将军来日方长,方长得很呢,走,走,同姨护着你回屋。”
这般护宝一样,外人眼中,倒是真信了传说,月影楼头牌花魁慕良烟与当今第一炙手可热贵人陈骠骑大将军寇家宏情投意合,早定鸳盟。
韩晨自知今天是出不去这花楼了,也只得被花娘扶着往阿烟厢房去。
花娘叩了门,送人来,便躬身退去。
韩晨进门便闻见一股甜香,随着甜味儿越来越近,一灰衫散发居家装扮女子迎出来。
笑盈盈对他行礼道“贵人可要摘下帽子透透气,喝杯清茶。”
“咳咳咳……姑娘好意,多谢。”韩晨寻声大概方向拱手道。
那女子扶他摸索落座,细细观之鼻翼唇边皆是精巧,加之这身改扮,也难怪那醉鬼会认错。
只是脱下帽子,那张蒙眼布条,又正好割裂这张俊脸,却未免可惜。
“咳咳,咳咳……姑娘,阿烟姑娘?”
“失礼,贵人恕罪。”
“请用茶。”
“我看不见,所以姑娘不必如此拘泥。”
“嗯,这茶……”
“竹沥清润,蛇胆膏化痰,其余几位也都是益肺补气的,怎么不合贵人口味?”
“多谢姑娘费心。”
“那……贵人能否让小女把把脉呢?”
“他……还是不放心我?”
“贵人误会我家将军了,将军绝无此意,是小女,小女巴望见一见您,机缘外头闹起来,您便到了此处。”
“你家将军?”
“是,小女慕良烟,是将军属下。”
“属下?”
“正是。”
“咳咳……那姑娘这是?”
“小女所长不多,唯舞乐和医药粗通。”
“医药?”
“是,小女家学,自不能比济国公,以及他家小公爷,只是看贵人气色,一时兴起,贵人不必多心。”
“他连我是谁都告诉你……既如此,请便。”
“多谢贵人。”
“这……这脉象……”
“咳咳,姑娘看来可还有救?”
“小女造次了,未知有生之年能否赐小的一见,这位替贵人看诊的医师前辈?”
“呵呵,咳咳,前辈……”
“贵人是在笑话小女?”
“姑娘莫要误会,咳咳,我是笑,那位前辈若有福,定会有缘与姑娘一会。”
“多谢贵人。”
“咳咳,我可没应你什么啊。”
“就凭贵人高看小女一眼,当致一谢。”
“小女伺候贵人安寝。”
“这……”
“呵呵,贵人误会。”
“小女是请为贵人铺床,散发。”
“小女不会吵了贵人清净,只在外间软榻听吩咐。”
“有劳了。”
“是小女有幸。”
散发梳头间,这女子手脚极轻,还医家手法与他按头,松快之余韩晨不禁脱口问“这些事何人不可,你家将军却偏舍得你?”
那女子听出几分弦外之音,爽朗一笑回说“将军向来不理朝堂,也不需要探听什么消息,拿谁人痛脚。”
“倒是最近忽得高位,乱花眯眼,窥探之人倍增,便才闹出小女这一桃花软肋。”
“桃花软肋?”
“姑娘就不怕?”
“怕,但我也信他。”
“姑娘喜欢他?”
“贵人以为不配?”
“不,我初以为你会否认。”
“我们南疆女子都是爱憎分明。”
“姑娘来自南疆?”
“是。”
“那一方好山水,出来的都是钟灵毓秀之人。”
“就如那位南疆王爷?”
“嗯。”
“那又是怎样一个人呢?”
“姑娘没见过小童?”
“无福,只听将军提过几句。”
“阿宏如何说他?”
“榆木脑袋,石头人儿。”
“哈哈哈,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