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人安全送走了?”
“是,昨个打发了东宫那些人,今个换了身男装,烟儿都看呆了呢。”
“看看也罢,也就半张脸。”
“半颜也足倾城,这才可怕。”
“懒得说你了。”
“我喜欢听你承认,你有些吃醋。”
“不闹了。”
“把脉结果怎样?”
“他能撑到如今,那位容侯,算得当世第一人,我只好奇,如此施为病人之极限在哪儿。”
“这一点会影响将军的决断吗?”
“不会。”
“那又为何这样冒险将他送来见我?”
“你该知道,纵使眼盲,这位心里可是明亮得很。”
“我昨个与之几句说词,竟未敢谎报。”
“这个我早算到,你有否告诉你是南疆人?”
“有。”
“那你随修书一封,送往南,你该知道如何写。”
“烟儿明白了。”
“那他所托将军打算如何办到?”
“毕竟现在将军并未掌控全军。”
“阿烟可知,自古以来什么叫谋反?”
“小女子愚昧,还请我家将军赐教。”
“所谋者,不过一个“乱”字。”
“而这世上那一场乱,没有鲜血呢。”
“更况乎我确实掌有一方帅印,不是更容易些么?”
“我还以为你会有所顾忌,毕竟那些曾是陈靓的人。”
“可韩晨看中我恰恰因为,我不是个爱屋及乌之人。”
“呵呵,还真是危险啊,将军你。”
“阿烟生了如此心,还怎么与我恩爱演得好这至死不渝呢?”
“无妨,烟儿爱将军时,将军便是我的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
“凡爱,所涉生死,便也不容易了。”
“呵呵,不过是,明人断尾,选择而已。”
“比之那位贵人终究将自己和爱人逼到墙角,我更欣赏那位容侯的决断。”
“决断?”
“那是怎样的痛你我不知,但我后来听过一个十分绝望的故事,若你听过,就不会觉得,这般有多么值得欣赏了。”
“那位南疆王告诉你的?”
“是。”
“可以告诉我吗?”
“他没说过不可以。”
“将军只在那位王爷面前这么乖么?”
“放肆。”
“好了,快与我说说,我这新偶像的密辛。”
“烟儿该知道易容。”
“这个自然常用。”
“那可知这世上最高境界的易容是如何?”
“南疆古有换颜术吗?”
“此法如何?”
“这法是个故事,简单说就是几百年前南疆皇室出了个疯子,因为爱人横死,便抓了许多人,最后选了一个与爱人七分相似的人换上爱人容颜,再使之融合生长,使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成为自己日思夜想爱人模样。”
“后来便因为此法太邪,此人被赶出南疆皇室,此法也是南疆所禁,传说到如今,此法记载都几乎灭绝。”
“比之我们如今易容,只要作出七八分相似面皮,加之妆容粘合,这法却显得无用,毕竟谁能顶着旁人的脸过一辈子呢。”
“若我告诉阿烟,此法确实能用,甚至还有更可怕的用法,你道如何?”
“那……那能否让我见识一下,求将军了。”
“可这世上唯一会此法的人,与那唯一成事儿的人,都已死了。”
“而且我要告诉你,此法并非长久,稍微不慎,会有很可怕的后果哟。”
“如何后果?”
“比如两张脸在融合过程中,会出现某些变数,生虫生腐,十分恐怖。”
“这个倒是可以想见,因为实在逆天。”
“更为逆天,你们一族是否有食脑蛊和幻生两种蛊,可曾听过两蛊同用?”
“食脑噬情髓,幻生幻情心,我倒是闻所未闻,这两同用会如何。”
“将军你听过?”
“那将会是一个十分可怕的故事了。”
“会如何?”
“说的是一个小厮,爱上从小侍奉的公子,可是公子不幸死了,小厮伤心欲绝,竟疯狂留下公子一张面目,疯魔到以这公子面目行事,行动举止竟不差分毫。”
“再后来公子全家灭门,小厮仇恨中烧,后从南疆,得了奇法,寻了一人,借着食脑和幻生,生生从无到有,生活点滴重塑了某个亡人,再送他回到仇人跟前,步步设陷,幕幕杀机,谋求复仇。”
“所以那个小厮成功了吗?”
“没有。”
“也可以说还差一小步。”
“那太可惜了。”
“其实仇人已经陷入,打算与之同死,只是算漏了另有高人,没死成,罢了。”
“反倒是他自己入戏太深,最终死于敌手。”
“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等等……这故事和那位什么干系?”
“中这一局者便是你这新偶像,解这一局者则是少时南疆王。”
“这可比我看的故事书都精彩十倍不止啊。”
“我最佩服是那小厮。”
“就知道你会如此说。”
“倒是不为他所爱,只为他所狂。”
“难怪。”
“如何难怪?”
“难怪他说,南疆蛊多妖异,该禁管。”
“管得着嘛,他。”
“若要断根儿,烧典籍,禁术者,严法度,三代而下,蛊法自绝。”
“他敢。”
“他……没什么不敢。”
“若……若真如此,南疆还如何立足?”
“南疆守毒林墨沼数百年,还不是为陈所并。”
“如郡国之强者,不在偏安,威吓,而在兵强马壮,物阜民丰。”
“强且安固,进可得太平以附,退可得一战地,用法得当,百年无虞。”
“这便是哪位南疆王的初心?”
“是,他要的是一个真正强大安稳的南疆。”
“而这些与何人当国,宗庙何存甚至无关。”
“那烟儿送他四个字。”
“哦,还请赐教。”
“痴人说梦。”
“从来只有取人首级的悍将,和被枭首的虾兵,哪儿来什么遗世独立的强大。”
“哈哈哈……姑娘见解比天高,有机会我一定告诉于他。”
“承蒙将军,烟儿算是见识过这天下第一美男的风姿,还有机会见识过这天下无双的医者,至于这陈国最年轻俊才的一郡之王,还要求求将军成全了。”
“哈哈哈,你一小女子,见这些大人物作甚,难道真要从中择定一个嫁了。”
“有人愿意娶,我自愿意嫁,哪怕是韩晨,哪怕只做他一天的夫人又何妨。”
“您倒不害臊,哦,是了,也可问问的,昭侯前不久才休了皇帝家那贬为庶民的妹妹。”
“那位传说中的荏川长公主?”
“现在应该叫陈居士了。”
“竟真的出家去了,真可怜。”
“咎由自取而已。”
“将军这算是单纯告诫,还是吃味儿了呢,嗯?”
“我倒是不拦你去碰壁,只是我听过见过,韩家那一门人的情,都不是好得的。”
“哈哈,将军几时学得批命了?”
“且不说小女有不有这造化,先且算算,那位姓赵的到底算不算在那情路多舛的一门里面吧。”
“眼见的事儿,何须问卜。”
“所以将军你是想借着这回断尾求生啰?”
“我断尾不为死生,只为做个局外之人。”
“可怜不为跳脱,只为护局。”
“好比屋塌,你先奠基。”
“可怜……可怜,所谓何来。”
“别无所谓,只为我心。”
“你总说你与他们不同,但我今日看来,那位贵人看得明白,道虽曲折,却殊途同归。”
“有了,待我写一阙词儿,将来唱起,权当为这等传奇做叙,如何?”
“是了,这唱词就叫《杨柳心》。”
“何解?”
“柔条千折还盛,飞花春风倚命,满空以为白首,及地沾泥同尘。”
“妙得很,你写出来,我与你谱,做得了送我可好。”
“我做那么多曲也不见你问,偏喜欢这个?”
“我回家挂着,以作警醒。”
“这一位倒成了你们前车之鉴,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