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韩晨对贺野下毒这一件,贺连看在眼里,心中充满嫌隙,反倒是被毒的那一个,也不知是否被毒坏了脑子,功力大损过半不说,到现在也未见好利索,那头韩小义连看一眼也不曾,所以一见着他往那边去,贺连心里好似有巨石堵了。
他,也护短十分,坚信这世上除非血浓于水,欣慰不过陈靓之事,他家阿漠竟生生抗下,不惜得了韩晨这样一大报复。
仔细一想更觉愤怒,他弟弟对那瞎子简直掏心掏肺,到头来他竟为了仇人之子谋害之,这样辜负,实在该死。
所以当贺野告知,韩晨要与他一见,他打定主意不给半分好脸色去了。
“若贺侯决定好了,我自送上大礼以表诚意。”
“诚意?只怕人心难测,如我这傻兄弟,也能反手就下毒治死,贺连何敢与谋。”
“大哥。”
“你毒药还没吃够是不是?!”
“咳咳……”
“说是同盟,贺军侯又何曾信韩晨?”
“任由他无端打乱我所有计划咳咳……”
“以为杀个陈靓便能掀起什么波澜,结果如何,不还是死无对证?”
“再有军侯看过这个,又会不会后悔死?”
“这是……”
“你说要是陈靓还活着,知道这些,如何抉择?”
“这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
“空穴来风,风够劲,也足以撼树。”
“当时只我在侧,我若说是真,世上也没人能说是假,军侯以为呢,咳咳……”
“哈哈哈,贺连佩服,昭侯这手腕,这心思,想来我这傻弟弟被毒都算是轻的了。”
“可我也疑惑啊,你既然对陈靓之死如是在意,那为何对那一位这般狠绝,你该知道,如此一来,他将万劫不复。”
“这便是我要再用一份大礼,换军侯一个承诺。”
“军侯先看过礼物,咳咳,再答复不迟……”
“哈哈哈,好东西呀,这样好的东西,这个承诺得多重呢?”
“这一份东西,我只换军侯立誓,以全家性命,明文手书为誓,咳咳咳,如若事成,我要陈青不死,关也好,残也罢,哪怕疯了,傻了,也要寿终正寝。”
“这……这又算什么道理,我却不懂了?”
“他们咳咳咳……为陈家江山,令我至此,那么我就要他好好看着,这江山如何易主,陈字如何颠覆,咳咳咳,我自该下地狱,便也要他活在地狱!”
“啧啧啧……这是怎样心,已远远非恶毒能比,可贺某喜欢!”
“来我敬昭侯一杯。”
“咳咳,恕罪,出来时用了药,不能沾酒。”
“是吗,那侯爷还要保重啊,否则怎么看仇人下场。”
“得见不得见,又什么打紧,实在不成,莫如贺侯许我风光大葬,黄纸以告。”
“昭侯慎言……”
“……咳咳,这算是给贺侯最后一定心丸,只要贺侯拿好手里这份东西,我死后,便再无人与你为难。”
“至于朝臣,纵再迂腐,不过要一个名正言顺咳咳……”
“昭侯大恩,容贺连一拜。”
“不必,告辞。”
“贺连恭送。”
贺连拱手躬身大礼送,缓缓起身,夜深密林,山风习习,脑中一丝清明叹道“为兄终于明白,你为何如此执着于他了。”
“难道不可爱吗?”
“我见过他杀蛮主,漫天火光里,他那模样我心雀跃了许久。”
“他为善固然可爱,可我更喜欢他为恶模样,哪怕心里有十分痛,手段却没有一丝的迟疑,这可是我也无法做到的事情啊。”
“那你说他对陈青,到底怎样心情?”
“有多爱,就有多恨,却不止于他父母之死。”
“还能为何?”
“为,不信……”
“不信?”
“他父母之事,其实不能全怪陈青他明白,可是韩旭之死是一结,让他看透,伤透的却是陈青从未信他。”
“可笑我与他风沙打滚三年,他连个手指头都未让我碰过。”
“那个昏君却信了我两私奔,信他计杀陈靓。”
“那日下毒,若不是陈青来闹,我可能真就要等你收尸了。”
“你还敢说,真够有出息的。”
“可我也知道,我若真死,他也会陪我一处。”
“蠢货,他个半死半残,换一个你,我看你是被鬼遮了眼了。”
“我这不好好的?”
“还好呢,头天我见你走路都发虚呢,你手下医师要是真不管用,我替你求他让韩小义看看?”
“不要。”
“事关生死你还要闹?”
“因为我知道,元容不会应,而这毒也毒我不死,何必讨没趣。”
“你说这两兄弟,这般敌我不分,只恐坏事儿。”
“他两分的不是敌我,而是情分,你以为他们手段,会少了见血封喉的毒,不过是拿我出个气,我受了,也就了局,何必多事儿。”
“你自己身子,你自己知道就好,别作下什么病根儿还要我儿子照顾你伤病。”
“真有那一日,我自会死远些。”
“你非要与我这般拧不可?”
“不敢。”
“还请大哥信守承诺,留陈青不死,不为旁的,只为黄泉无人碍他眼。”
“好好,我应,哪怕只为你这几声久违的大哥,砍他手足,削成人彘,我也留他一口气。”
“人彘……这还不如死了利落。”
“唉,我说你这人……”
“说说而已。”
“反正韩晨只要我立誓留他狗命而已。”
“总不好留个全须全影儿,以做后患吧。”
“认真说来,该我谢你,寻上这样一个宝,自此我贺氏门庭得天之阔。”
“要说你那师父是天人,好似早就算到,兜兜转转,最终还得了个完整天下,何其有幸。”
“贺氏……门庭……”
“是啊,贺氏门庭,乞丐村夫又如何,只要不坠青云之志,好风借力,也可入青云。”
“唉,何苦约了此处,冷得透骨,我跟去看看他安好。”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贺家自有大哥这样的大出息,我就算了!”
“江山王座你就真的无心?”
“大哥安心,我不与你抢。”
“这是什么话?!”
“实话。”
“你给我滚!”
“中毒那一刻,大哥救我,是否一瞬想过,若我死了……”
“滚!”
贺连顺手抄起一只杯子仍去,杯子粉碎,贺野没影儿,只余贺连满目沉吟。
一夜寒风,吹醒了病中陈青,次日陈言政和殿接报,街头乞童一夜间都唱起一支诡论歌谣“子和子,分梅子,舍了青子,要生子,生子生,酸牙齿,摘果人是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