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同二十三年上元日,因为一首儿歌,而产生的某些疑惑,渐渐在一众文人学子中传扬,渐渐扩散军中,民间,这本是贺连制造舆论的手段。
后东山某学馆出了一篇《新解宗法论》,直接搬出了徐蝉所立陈宗法,其中关于正统和旁支立嗣等等条款,细细论之,论证了先帝有所子嗣的情况下,传位侄儿的不合法性。
这样一来,从者众后,便最终拉上韩晨,这位徐蝉皆知的关门弟子,说来太难,显然是东山想要搞事,南朝又如何?
一样啊,一听韩晨,帽子便扣下来,这还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纷纷弹劾韩晨。
理由嘛就开始变得千奇百怪,什么勾结藩王,敛财成性,连带赵瑛和多年那几箱玉器都被翻出来。
什么私通军将,预谋不轨,自然贺家也被拉进来。
乃至于还有什么,休弃发妻,行为乖张,私德有亏。
如是雪片一样,千奇百怪,直闹到上元宫宴,戌初开席,亥末锁宫。
宴上陈青一味灌酒,下首依然设一座,不时顾盼,勋贵老臣眼中看来气愤,亲儿子储君还在牢房过,皇帝眼里却只看得见那谁,简直可笑。
终于某些老臣忍不住了,某位当了陈家三朝书记官,算得元老,现任东宫左录事的某位,站出来,囫囵着拱手问陛下“敢问太子殿下究竟犯了何等错?”
“这等家宴,民间尚且欢聚一桌,我朝怎能没有储君列席?”
“还请君上明示?”
“老臣风闻,太子殿下得罪与上,只是因为忠言逆耳,弹劾奸佞,说了实话而已。”
“哦?卿倒是比我还明白了?!!”
“大胆裴哲,你可知道随便议论宫闱,死罪。”
“哈哈哈,老臣还怕死,六十余年,看过我朝起落,兴隆至此,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今日纵死,有些忠言还是要对陛下进一进的。”
“退下,你又不是谏太,孤不想听!”
“那便臣来说。”
“许卿,你又要说什么?”
“臣要弹劾昭辉侯,殿前大学士韩晨,以及所纠结朋党,勾连军将,图谋不明。”
“哈哈哈……弹劾韩晨是吗?”
“你们,你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弹劾他?”
“臣等为陈国江山,百姓太平,冒死进谏。”
“孤说你们没资格你们想必不大服气的,别说你们,在孤心中,连太子,你们未来的君,都没这资格。”
“陛下!”
“谁再多言,就一块儿和太子作伴去。”
“陛下,如此下去,陈国江山危矣,危矣!”
“危?江山危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呢?”
“难道叶贼是你们杀的,周氏是你们灭的,如今天下太平,你们却好意思上蹿下跳,说他错,如果科举是错,均田是错,那么孤可以即刻免了许大人你的职位功名,顺便收了你们手上,乃至亲故所有均田所得之地,你们自可以回乡啃树皮了此残生了。”
“你们真的是为了江山,为了天下百姓,不你们是怕他,怕丢了你们的好日子,哈哈哈……”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高官厚禄,妻妾成群,又凭什么让他一无所有,鞠躬尽瘁,做个圣人?”
“众卿脸得多大,才能如此颐指气使。”
“陛下此言缪矣,为人臣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本分,纵天大功劳也要对百姓天下负责,臣的官位,俸禄来自,寒窗苦读,百姓赋税,至于地,陛下尽可收回,也可派人查看,臣府中一事一物,如有贪墨分毫,但求死罪。”
“那我问你许令如,若你不是韩晨门生,你想以你性格秉性,能列席此间,平步青云?”
“我……”
“所以啊,若论韩党,你难道就清白,若孤下令杀你,你不觉冤?”
“臣之忠心日月可鉴!”
“那卿又如何证明韩晨不忠,他是造反了,还是弑君了呢?”
“人证,物证何在呢?”
“这……”
“如果没有,那便是攀诬,来啊,拖下去!”
陈青醉意朦胧回寝宫,影卫来密报,南疆王赵瑛亲手斩了南疆郡都尉宜安将军铁阿善,便装所部郡城全军三万直奔昌都而来。
燕凤驰看过,问“陛下觉着南疆王是来勤王,还是造反呢?”
“劝架。”
“区区三万人。”
“这才像是这孩子会做的事,只是我很疑惑,旁人也罢,他怎会由着他。”
“你看到的只三万郡防,我看到的却是绝好牵制东山营我那新元帅的战力。”
“是末将疏忽,还是昭侯疏忽呢?”
“如果他会有这样的疏忽,那我合该给他负荆请罪了。”
同时韩晨接报,浅笑悠然只对传讯人道“告诉你家将军务必谨慎,宫宴散前城外战况绝对不能走漏半分,一字都不能,去吧。”
传讯兵闪身而去,身法凌厉却不似一般军士,韩小义进门为他披甲,嘴里却忍不住嘟囔“老奸巨猾,明知你看不见,还非要推你做活靶子,非要如此吗,大哥?”
“开弓没有回头箭……咳咳咳,大哥的人生难得如此威风唱回主角,你该为我高兴啊,咳咳……”
“不能……不能带上我吗,我也想见识一下呢……”
“不许胡闹咳咳,这又不是小时候宅桑果,不许当跟屁虫了。”
“呵呵,好,我乖乖在家等你……等你,咱们一块儿回冒州。”
“好了……看看我哥神仙一样人物。”
“咳咳,马屁。”
“义儿……你好好的,哥走了。”
“祝大哥旗开得胜。”
“嗯……我一定赢得漂漂亮亮的。”
韩晨举步,刚踏过门槛,便扶着门咳嗽大作,噗嗤呕血。
“大哥!”
韩晨未回头,举掌拦住“咳咳……好好的,记得哥交代你的事儿。”
“是……大哥……我……我等你……等你回来。”
韩小义站在屋内,强忍泪眼,固执站成一座塑像一般,似乎是要践行等人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