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君最近总是梦见以前的事,大概是因为自己最近想得太多,或者是因为自己知道了太多,也渐渐夜有所梦了。
“知道太多的人往往离死不远,除非让别人先死。”
萧释文曾如是说。
她始终都以为,自己只是个农户之女。
农户之女自幼住在天权与南渊的边界,自十二岁起,父亲就常年不在家,据说是成为了商人在皇城做生意,萧予君就跟着邻居生活,照顾起居。
但是萧释文每次回家,面对着萧予君都是十分的宠爱,还给萧予君带回来不少天权的小玩意儿,逗她开心,以及一副常年带在身上的画卷。
那副画卷上是一个少年,萧释文经常在半夜无人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恨不得马上就回去见画中的人。
每每观摩,萧释文的手都抚上那画,喃喃自语:“这眉眼,真像她……”
萧予君偷偷看到了,很是不解,她?是谁?但父亲神情肃穆,自己也不敢多问,怕搅乱了父亲极少的在家时候的关系,尽量保证的慈爱与和谐。
——虽然这爱总有些不踏实。
后来萧予君听说,那画上的人,是天权的皇子,萧释文花大价钱临摹来的,但只能在私底下偷偷看,否则就是大不敬。
久居边界,后来萧予君再长大了点,走出房门,就听说了周围不少关于萧释文的坏话。
比如什么黑心奸商,江湖骗子,杀妻弃女……
虽然萧予君真的从没见过母亲。
但萧予君还是对那些人反驳,“父亲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他那么慈爱,对我那么好,而且,我就好好的在这里,我才没有被抛弃!”
“呵,没有?”那群人就露出鄙夷的笑,“说不定你父亲早在皇城做了大官,有了大量妻妾金银,不要你了呢。你说没有,那敢问你父亲,他有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多长时间了呢,萧予君才想起来,好像是有一年多了。
就连除夕夜,他也没有回来,只有萧予君一个人坐在小木屋里看雪。
半年之后,萧释文又回来了,如常慈爱的抱起萧予君转了个圈,久别的嘘寒问暖,父爱温情,顿时给了萧予君不少希望,让萧予君坚信那些谣言仅仅只是谣言。
然而好景不长,萧予君没想到那是萧释文最后一次回来,第二天,萧释文就紧张兮兮的对萧予君说,“为父要再出一趟远门,但是为父在皇城得罪了人,如果有人找来,你一定要逃,不要管父亲,一直向南逃!”
萧予君虽不知什么意思,但也懵懂答应下来,送走父亲,给自己如常安排,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果然到了晚上,一伙人执刀持剑,闯入了萧予君家中,那群人说,“你父亲欠了债,要把女儿留给我们抵债。”
萧予君自然是不信的,骑上家里唯一的一匹老马,急急忙忙就跑出了家门。
萧予君记着父亲的话向南走,但萧予君没去过南栎地界,只知道沿着水路走,就能有逃生的路。
然而家里的那匹老马终究是吃草的老马,不能用来逃命,走不了几里路,就气喘吁吁,步子减慢。
后面追杀的人拿着刀剑,又追的极紧,这样的速度,自己怎么可能逃脱?
萧予君于心不忍,催着老马跑快了几步,藏到一处树石后,
卸下缰绳,爱惜的抚摸了几下,亲昵拍了拍,便放走了这匹老马,看它撒腿独自消失在了夜幕中,松了口气,再回头时,身后的人已经追杀上来。
那伙人问了不少问题,问起萧予君关于画像,关于母亲身份,关于要拿萧予君来抵债……
萧予君全答不知,虽然事实上她也的确全然不知,
不愿委身他人,但也没有其他办法的萧予君,两眼一闭,跳入河中。
水花四溅,扑面而来的冰凉,紧接着周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呼吸困难,那是萧予君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很痛苦,很难受,很绝望。
河水已经窜入自己的口鼻,窒息难忍。
害怕吗?萧予君心里有了一丝丝的后悔,但又迅速被自己的理智压了回去,想起了父亲,
也许父亲逃走了,还活着,很安全吧。
也许父亲顺着老马的路来找,也能为自己收尸吧。
那么便没有遗憾了,她短短而平庸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便冷便僵硬,在不断的下沉。
有光,
红色的光,
是突然一只很温暖的大手抱住了自己,同时唇上也被覆上了温度,唇齿相依。
有人在给自己渡气?
似乎没那么难受了,萧予君微微睁眼,周身似乎是火红的一片,虽看不清人,但也知道自己不会死了。
当时他的背后一片火红,像是河水燃起了火焰,可是河水怎么可能会着火呢?
萧予君自嘲笑笑,沉重闭上了双眼。
萧予君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南栎城河的岸边茶楼,天色已经大亮,她睁眼,见到的第一张脸就是南渊,正半扶着她身子在床榻上,面色焦急道:
“姑娘?姑娘?哈,姑娘醒了!”
萧予君喃喃张口,“你,救我?”
南渊微微一笑,“嗯,大概是吧,昨晚发现的你,等你醒来可是等了一夜呢。”
萧予君立刻起身就要道谢,吓得南渊急忙又给按了回去,“姑娘,你再着急也要休息一下啊,大夫说你最好别乱动。”
萧予君感激不尽,“君儿多谢公子相救。”
“你叫君儿?”南渊惊喜道:“巧了啊,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个君……啊!”
一身男装的女孩小陆临啪地一掌就正敲上了南渊的头,“爹是让你回来带家仆的,不是让你撩妹子的!”
南渊满脸委屈,忽然想到了什么,推了陆临出去,一脸认真问萧予君道:
“敢问君儿姑娘姓名,家住何处?”
这人,也是要问的?萧予君神色一变,立马充满了警惕。
南渊道:“别紧张,我只是看着姑娘面善,想请姑娘帮一个小忙。求求了。”
南渊又道,自己学过些仙门奇术,能一眼辨认出人的好坏,便道来因果。
原来是南渊的父亲心疼儿子,让儿子在求学路上,至少要带一个家仆照顾,但南渊嫌弃那些家仆都是用来监视的,不愿意带,父亲就说不带一个就不放他走。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