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醒,晨光入眸。
眼前的光柔暖昏暗,恍然以为醉在黄昏里,帘子被拉得严实,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床前摆了一盏小灯,也不至于醒来时屋里一片黑暗。
韦志泽睁开眼睛,偏头看向另一侧,子伍正默默看着他,两人都欲言无话,韦志泽重新打量四周,侧目问向右边病床上的子伍,“我还活着吗?”
“小子你终于醒了。”子伍眼眶也有热泪,强忍着没落下来,“我还在想如果你也醒不过来了我一个人怎么回去同他们交代。”
韦志泽眼眸暗淡下去,忽觉有些口干舌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倒水喝,一旁的子伍来不及阻止了,两个人都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我的腿。”韦志泽声音颤抖冰凉,伸手一摸,下肢一直到大腿根部全部截肢,被子空落落的一片,韦志泽整个人都躺倒在病床之上,望着天花板再也无言,只有热泪默默从眼角滑落。
“没事的,小泽,现在科技很发达,有机会治好的,重要的是你活下来了不是吗?你放心,我会陪你一起的。”
“我知道一时间是有一些难以接受,但是慢慢地.....”他的话并未说完,得知雪山没有幸存者时,第一时间见了那些尸体认领,徐坚成的惨相还历历在目,这些是无法更改的曾经。
有个男人来见过他,将韦志泽的情况同他交代过了,目的就是为了看好他,别让他想不开,好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命,别又白白给送了回去。
最初如果知道参赛会遇上这种事情,说不什么也不会同意让他们参加,现如今死的死,残的残,好像就他的骨折还算是轻伤了,但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劝韦志泽,劝他这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劝他就当做没有去过雪山,劝他就当不曾见过徐坚成的惨死,还是劝他年纪轻轻就趁早接受没有双腿的事实。
无论哪一个,都那么难以接受,放在他的身上,他也难以相信这么多苦痛会全部加在一个人的身上,对他们来说他们不过就是去参加了一个比赛而已,被刷下来或者被淘汰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也从来没说死亡离得这么近,这么惨痛,这么突然。
“我不会死的。”躺在病床上的韦志泽突然开口说话了,他枕在床前,眼神空洞,两行清泪源源不断从眼角流淌而下,他哽咽道:“在雪山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我要死了,那时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坚成怎么办?坚成比我聪明多了,他是为了保护我死的。”
韦志泽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整个床也跟着一颤一颤,“他的脸,身上,全都血,那片雪地都是他的血,他得多疼啊。”
韦志泽失声痛哭起来,在雪山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可以得到发泄,在子伍面前他可以不需要任何伪装,子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两干嘛呢?”外面的护士走了进来,皱着眉打断了他们的哭声,“别影响别人休息。”
护士走进来将韦志泽的被子替他盖好,又重新嘱咐道:“别哭啊,两个大男人,隔壁床的脑袋塌进去了都没哭,吵到别人了给你两换开。”
还是这句话比较管用,两人立即收住眼泪,护士重新将门掩上,韦志泽泪眼婆娑望向子伍,“这里隔音不好吗?”
子伍摇头,“不是很好。”
“我想喝水”
子伍将水递给他,他的右手骨折吊着石膏,左手颤抖着递了过去,韦志泽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子伍这才补充道:“医护人员也挺凶的。”
韦志泽还是多说话,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重生的那一刻是十分惊喜的,那么长时间的坚持终究还是没有白费,但是也总是事与愿违,他的双腿还是没能保住,但是和坚成比起来,他的这个情况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坚成知道他没有跟他一样留在雪地里大概会欣慰许多吧,两人分开时都意识到无论是谁被抓住了这都将是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两人在雪地里紧紧相拥。
“不管谁活了还是死了,都要好好的。”徐坚成对未知事情似乎总有更多的感悟,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事情的发展一般,还是说死亡之前真的会有感应的。
“好。”韦志泽嘴笨说不出什么中听的话,他说,“不管怎么样,你妈就是我妈。”
“呸,我不是这意思,我意思是......”
“我知道,没事。”
韦志泽用积雪将徐坚成掩盖住,站在积雪外确定了好多遍不会那么容易发现,徐坚成催促道:“走吧,别回头看了,注意脚印,保重。”
“保重,我们要一起活着离开这鬼地方。”
“好。”
想到这里韦志泽的眼眶又湿了,他看向子伍时,两滴豆大泪珠瞬间滚落,狠狠地抽了自己两耳光,那面颊滚落的泪珠随着一起被震碎,“你知道我多蠢吗?周围的雪都放在那一块了,能不知道那里藏了人吗?坚成他一定也想到了,但是他没说!但是他没说!”
韦志泽伤心的痛哭起来,如果他不这么蠢就好了,说不定坚成也不会有事,明明一直在受他照顾,就连这种生死关头也要占他的便宜,明明知道他那么笨,为什么最后不再提醒他一下啊,那这种错误他一定不会再犯的。
他会扶着他,就算两个人一起死在了刀下又怎么样呢,胸口不会那么堵得慌,也不会疼到不能呼吸,不会一想到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得多疼啊,都是因为他的愚蠢害了他,但是他不说,最后他还是原谅了他。
子伍一只手支撑着想要过去安抚韦志泽,石膏绑着根本无法动弹,只有两张床位的距离,却显得那么远,伸手都够不到那个哭得不能自己的内疚孩子,睫毛上都挂满了泪珠,随着那一波又一波的伤心往事,还有那最后才恍然大悟的细节,痛哭流涕。
他在一个人的方床上,正在用刀剖开心脏,一点点的晾晒那些伤心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