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比赛结束，徐恩和回到休息室，有个人倚靠在休息室的墙壁上，像是等待了许久。

　　

　　 “你回来了。”他率先打招呼。

　　

　　 对上视线的瞬间，徐恩和认出了他，于晋，没有戴上面罩他还有些不太习惯，摘下面罩的于晋看上去年纪也没有多大，也就二十出头多一点的样子，他笑起来，藏起来的小虎牙就露了出来。

　　

　　 “嗯。”徐恩和自然走过去，两人还是保持着安全距离。

　　

　　 自从雪山事件之后，也没人愿意同徐恩和住在一起了，胆小的当天晚上就搬了出去，徐恩和的休息室干脆搬到了最高楼的最里面一间，明明六人的休息室硬是让他住成了单间。

　　

　　 随着人员的减少，休息室富余起来之后，那一层也就不住人了，当然，除了徐恩和。

　　

　　 “我来同你道别。”于晋坦诚说明来意，徐恩和眸光撇过去，落在他他的面颊上，他的右脸有一颗小小的灰痣。

　　

　　 徐恩和没有点破这层疑惑，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不是比赛更不可能会有什么交集，还有训练场上于晋可是咄咄逼人将话题火力全都吸引在了他的身上。

　　

　　 “也同你道谢。”于晋挠挠眉心，看起来他不太擅长做这件事情，说话还没磕巴，身子却不听使唤起来，“我听长官说，你替我求过情。”

　　

　　 徐恩和大脑迅速反应过来，当时在控制室老洪问过他，“你觉得于晋怎么样？”

　　

　　 “要是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他可是想置你于死地，保全他的位置。”

　　

　　 徐恩和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他似乎早就看穿了这件事的真相，在没有见到老洪以前，他也是这么以为，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刚好遇见了别有用心的参赛者和粗心的教官。

　　

　　 见到老洪之后，徐恩和就明白了这件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不能深究，许多事情说出来味道就变了，到底真相如何想必只有老洪自己清楚了，谁也没有办法去放大藏在心里的念头。

　　

　　 “为什么呢？”徐恩和脱口而出，又很快改口，换了一个他认为委婉一点的方式，“当初他也是从千万人中选拔而出的。”

　　

　　 这句话在老洪听来格外的讽刺，他一下就明白了徐恩和话里的意思，也知道那些计谋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老洪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徐恩和也没有客气径直走了，原来落到了于晋口中就变成了替他求过情，他一共也就说了三句话，天地良心，如果那也算好话的话，那他也不介意可以再多说一点

　　

　　 “可能有些误会。”徐恩和没有接受这份亏心的好意，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于晋离开之前还要来到这里同他告别和道谢。

　　

　　 “是啊。”于晋沉下肩膀，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对带徐恩和反倒随性起来，他走向前面的栏杆，从休息室最高处刚好可以俯瞰训练场那片最大的操场。

　　

　　 “我在这里呆了五年了，任教两年，我是完全零基础来的训练场，短短三年我就可以任教了，成为这里最年轻的教官，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和他们有些不同。”于晋说起往事，回想起往日荣耀也都是物是人非。

　　

　　 “哪有什么不同，自欺欺人罢了。”于晋苦笑，徐恩和看着他的背影和远处训练场的背景融为一体，“你被遣散了？”

　　

　　 “我自己要走的。”他摇头，又笑着回过身承认道：“其实在训练场，我是希望你也成为一具尸体的。”

　　

　　 那样他的教职生涯就不会留下这么重大的污点，也不会危机到他的位置，他还是可以做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于晋，他一直都不认输，输了大不了爬起来重头再来，断胳膊断腿，只要不是断头，他就还能再战。

　　

　　 因为他的不甘心和坚持，那份一定要赢的信念支撑他走到了现在，不被理解不合群都没有任何关系，他只要问心无愧便好，那日之后，他才恍然大悟，那个怀抱初心的于晋早就不知道被丢在何处了。

　　

　　 这一次是因为徐恩和赢了，他有人证，也有长官在后面操控整件事情的走向，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倒是成了那个偏离轨道之人。

　　

　　 如果徐恩和输了，他难以想象会不会真的就去选择了有利的那一方，他去选择对他有利的结果，钟霖这样的人站在了一队，相较之下他和钟霖又有什么区别，他甚至比钟霖还要恶劣。

　　

　　 那么多尸体摆在他的面前，他还可以无动于衷，还可以第一时间考虑他的前途，即使他留了心眼没有和钟霖在口头上达成任何协议，在外人看来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在他的心里，那一刻他多么希望徐恩和躺在他的面前，和那些冰冷的尸体一样。

　　

　　 那一刻，希望有多强烈，往后的悔恨就有多深。

　　

　　 他于晋居然为了这一点蝇头小利变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那类人，离开之前他不将这真面目公布与人他的心里总是隐隐作痛，那根刺永远刺的他难以入眠，辗转反侧。

　　

　　 “我知道。”徐恩和走上前，背靠着栏杆，他身后的操场和落日余晖印成背景，在这最适合伤感的时刻，也选择了分离。

　　

　　 “那又怎么样呢？”徐恩和像是在教训一个刚刚抢了别人糖果又跑回来认错的小朋友，在选择利益方面，没有人有错，他一直模糊不清弄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们甚至将条律制成厚厚的法则，几天几夜也背不下来。

　　

　　 像于晋这样的人见了太多又好像满大街都是，只不过他是最较真的那一个，于晋在看见徐恩和欣然接受了他的说辞，即使没有道歉，两人也知道没有在对方的心里留下芥蒂。

　　

　　 “这样好的时光啊，你要好好珍惜。”于晋脸上从新布上衷心笑容，“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年纪比我小那么多，却活的比我通透多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于晋伸出一只攥紧的拳头，徐恩和错开视线，转过身看向整个训练场彻底笼在余晖下，“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