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度的戒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一次来执行任务的实验体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他们口中藏毒，被抓到的瞬间立即咬破毒药自杀，实验体一个接着一个被抓捕成功，为了振奋组织斗志，当着他们的面一个一个枪决。

　　

　　 在毒发身亡之前，物尽其用。

　　

　　 总部有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中心部聚集了许多人，方司迁在掩护下来到了中心部，只要离开这个通道，他就可以成功逃脱总部，他在等零号的指令。

　　

　　 “抓住他！”

　　

　　 方司迁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他”在人群中疯狂奔跑，想要冲过那条通道，身后跟着几个人，零号的速度太快，他们连衣角都难以触碰到。

　　

　　 砰——

　　

　　 中心部彻底安静下来，方司迁耳鸣冲击大脑，整个人混混沌沌，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颤抖战栗在原地浑身彻骨的冰凉。

　　

　　 他看见徐恩和毫不犹豫拔出配枪，子弹洞穿了“他”的胸膛，零号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脸上挂着的笑意那么讽刺，似乎在嘲笑方司迁的天真，你看，我还是赢了。

　　

　　 满地的殷红缓缓流淌在白色地面上，浸染上了通道的红毯，那红毯艳红的厉害，触目到方司迁的眼底，他的眼眶也一片通红，零号挂着满足的笑容，身体抽动几下不再动弹，热量瞬间蒸发一般，方司迁在恒温大厅里，全身被冻僵在原地，随着那声枪响震成一块块碎片，垒积成万年僵雪。

　　

　　 徐恩和也站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他亲眼看着那个孩子在他面前死去，满地的殷红刺的人挪不开眼，中心部传来的骚乱声全部自动过滤，他在这不可思议中彻底失聪，白炽灯的光亮刺眼到瞬间失明。

　　

　　 一直到零号的遗体被抬走，老洪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沉声一句辛苦了，委屈的忽然落下大滴的泪，蓄积了太久，在惊愕中凝聚成巨大一颗，滚落脸颊跌在地上。

　　

　　 啪嗒一声，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碎了。

　　

　　 “伤员也送到医院就医了。”老洪也没有多余的话可以安慰他，他向来是不会做这些工作的，这些很难让人接受，但也只能让徐恩和独自消化。

　　

　　 零号伤人逃出监控室，就像脱缰的野马，伤人的手段又狠又毒辣，冲出去时徐恩和离他最近，来不及多想，那一枪更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弹药。”徐恩和想要一个解释，那药弹的威力远比最初的弹药威力还要强上一倍，他只开了一枪，那一枪便要了那个孩子的性命。

　　

　　 “你的材料明天就能办下来了。”

　　

　　 徐恩和转过目光看他，老洪错开视线，只那一眼他便看够了，徐恩和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一般，满脸沧桑堆积的快要溢出来，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任何关系，他的悔恨和理智打的天翻地覆，暗地无光。

　　

　　 此时，通道外的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跟着零号的尸体一起离开了中心部，方司迁跟在担架后，白布蒙上了零号的遗体，他恍惚也跟着一齐躺在了担架上，正被他们行色匆匆运往科研部。

　　

　　 这条路上的阳光充足，照在他的身上却那么寒冷。

　　

　　 零号脚踝处的零零零已经消失不见，此后世上不会在有零号高级实验体，也不会再有方司迁，他们随着那一声枪响一同烟消云散。

　　

　　 方司迁脚步发软渐渐就落在了队伍后面，他抬起头看不见头顶的那轮暖阳，伸手放进外衣口袋时触摸到了一个圆形冰冷的物件，拇指缓缓摩挲过上面的纹路，原来他们一直在找的元字标记在这里。

　　

　　 头顶的太阳更冷了，他一个人站在光滑的石阶上，零号离他越来越远，身后的总部也变成了高耸了一栋大厦，他站在台阶交汇处，好像无论怎么走下去都是万丈深渊。

　　

　　 脚下一软，方司迁从台阶上摔了下去，眼镜跌落一旁，镜片摔裂了一块，重新拾起戴上，面前的路更加不明。

　　

　　 他顺着剩下的台阶一格一格往下艰难挪步，他想若是这个时候有人认出了他，他便永远离不开这里了，他会和零号一样永远长眠于此，想到这里他居然没有丝毫的惧意，他好像也终于有些看明白零号脸上的复杂情绪，那是无论如何都捂不暖的绝望。

　　

　　 就像他从来都不可以否认他是实验体的事实，也无法去否认又实验体的执着和劣性，零号的每一次出现更像是他心底的恶魔在作祟，在他的耳旁低语，他痛苦同时又默认着。

　　

　　 他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死了的199号，那晚，他坐在水池边时盯着喷泉升起又降落，他在等待一个生命的哀落，那是他第一次使用高级实验体的生杀权利，因为他不听话，而且他认出了他的身份，所以他不能活。

　　

　　 零号帮他处理掉199号，270号又出现了，他在以自己的身份抗议，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引领者要下达那样的懦弱指令，就在徐恩和离开陇扬城那晚，方司迁记得天边的圆月缺了一块，他十分平静在等徐恩和回来的那天。

　　

　　 270号也活不了多久，方司迁见证实验体一个又一个的死亡，如今，他才后知后觉其实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他是高级实验体身上流淌着的是冰冷的血液，那些温度不足以支撑他想要禁锢的心。

　　

　　 他为了达到目的同样不折手段，只不过他的目的是守护目前的安宁，零号不是他，也是他，只不过是他借助了零号的手达成了暂时的目的，零号借助他的身份完成了实验体的联集。

　　

　　 在得不到时，他会和其他实验体一样选择漠视和默认，就像零号说的，他潜意识中还是将他们隔开了，他和徐恩和之间注定有一道无形的沟壑，这道沟壑无论花费多大的力气都是徒劳无功。

　　

　　 他们在背对的方向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两个永不相交的黑点。

　　

　　 温热划过面颊，方司迁看得清楚些了，摔过的地方开始有疼痛的知觉，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冰冷，朝着来时的路坚定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