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半开,外面的光稀弱后淌了进来,屋内明亮却不见强光。
特征记录仪还在运作,不断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徐恩和走近了些,拿起一旁的干毛巾,伸手还未触碰到谢枔时,他眼睫微动,像是努力想要苏醒过来又被这沉重的眼皮压得动弹不得。
他费力睁开眼睛,半阖之间模糊瞧见床边伫立的人影。
“组长。”他艰难开口,徐恩和的手垂了下去,毛巾握在手中,轻声应答,“嗯,我在。”
“要喝水吗?”徐恩和问道。
谢枔轻轻摇头,他恍惚看着面前的一切,像一滩烂泥瘫在了棉云里,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也不想开口说话,疲倦笼罩全身将他和整个世界都隔离开来。
还是很累。他闭上双眼,合上沉重的眼皮后似乎就再难打开,想起徐恩和还在身边,千言万语汇集在嘴边化作了一声轻的不能再轻的叹息,“组长,我好累啊。”
“你睡了太久了。”徐恩和替他解释道,从鹤白山回来到现在他便一直沉睡着,谢枔听见这话又费力的睁开眼,唇色还是惨白,声音又缓又慢,“我一直都没有睡着。”
他偏过头像是故意避开徐恩和的视线,不愿意去看他,就盯着窗沿上的绿植,外面的光不明不暗,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14:16了,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我喊夏玚过来给你看看。”
谢枔没有说话,像是神游天外完全忽略了徐恩和的问话,他安静发呆的模样像极了方司迁,不爱言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组长,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轮到徐恩和沉默,他望着目光转回来的谢枔有了犹豫,开口到了嘴边的话不敢问,谢枔眸子清澈,苏醒后迷糊的神情逐渐褪去,又变回了从前的澄明透亮,一开口就让人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没有。”徐恩和鬼使神差的回答了一句,这种氛围下也不会有什么答案,他萌生了逃离的想法,“好好养伤。”
他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谢枔叫停了他,“你全都知道了,不是吗?”
躺在床上的谢枔十分虚弱,语气却十分坚定,语调也变得尖锐冰冷起来,带着一丝自嘲道:“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徐恩和僵在原地就被这句话轻易判了死刑,最初隔在两人之间的薄膜也最终被撕碎开来,露出原本真实面目,真的要让他面对,却露了胆怯。
谢枔也在等待被判死刑,甚至是死亡的到来,他深知徐恩和不会因为他做出什么改变,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的今天依旧如此。
谁知徐恩和走了两步,在窗沿下的一只矮凳上坐了下来,那是陈芮之有时偷懒放在那里的,坐在矮凳上的徐恩和刚好和谢枔平视,他手中的毛巾揉搓再三,也终于开了口,“我其实活了很久,比这座城市还要久,我和你也没有什么不同,我是实验体生下来的孩子。”
徐恩和努力想要同谢枔解释这个世界,还有他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一切,他的语言太过苍白,信息量又太多,他无法表述的完全,那些过往记忆更像是来自遥远的另一个自己,真实的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徐恩和像是个从梦境里挣扎苏醒的孩子,沉沦在梦境中的恐惧之中,回到现实世界也依旧保持对真实性的自我怀疑。
“在这里。”徐恩和不知道怎么解释,换了一种说法,“很多东西并不是你看见的那样,都只是表象而已。”
谢枔只是拥有这一个时代的记忆,而他拥有从最初到现在这几个时代的变迁回忆,
换做以前他会局限的考虑实验体与异能组之间的联系,现在在他看来,与实验体的纠缠注定是无休止的,就像科技区和永乐区,无论分化成什么样子,都只不过是换了名称和时代的延续而已。
徐恩和没有指望谢枔能够明白这些,他也没有办法将那些过往全部述说一遍,那些只是历史,他们只是历史上的尘埃一笔。
谢枔讶异的看着他,良久对视和沉默中,眼底似乎包含了太多情绪,徐恩和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一切不过只是历史的重演,但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就想起老洪的话,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的眼瞳突然放大,看着面色惨白的谢枔明白了老洪话里的意思,新型实验体解除试剂一具研制出来,只要除去这一批实验体就不会再有实验体的出现了,他们最初握在手里的王牌不过只是一张弃牌也是一张陷进罢了。
鹤白山迟迟未攻破也未有任何进度推进,一部分是因为鹤白山易守难攻,另一方面正是因为那里也有总部的部署,难怪异能组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线路,最清楚异能组设备的还是总部。
这是一场早就预料好一切的阴谋,所有结果都预算在其中,包括他们现在的处境,徐恩和定了定神,“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谢枔倒是显得什么都无所谓,他浅笑,问道:“你放我走,是因为谢枔还是方司迁?”
徐恩和没想到会被问出这样的问题,谢枔见他犹豫又笑道:“你没有答案才是最好的答案,有答案我也不想知道了。”
他生闷气般别过脸避开视线,额头大滴冷汗滚落枕间,他的声音哑哑的,他说,“我还以为你会怪我骗你,我没想骗你的,徐恩和,是你太心狠了,我没有办法。”
谢枔开始为自己辩解道:“是你太笨才会上当。"
“你受伤了?”徐恩和见谢枔弓着身子,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额头的冷汗丝毫不减,枕边湿了大片。
”没有,是太疼了。”谢枔回答道,“新型弹药的副作用,打了止疼药,没有用。”
“陈芮之也在帮你撒谎。”徐恩和无奈道,他明明就离开过A组,也明明没有打过止疼药,还是倔强又嘴硬的谎称没关系。
“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