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和的天真在于他想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但是忽略掉了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承担的了的。
无力感就是每个人身上的一座大山,随之日积月累,最终都会被这座大山压垮。
老洪的天真在于他以为他的野心隐藏的很好,但其实昭然若知,方司迁知道,俞博容也知道,整个实验体都知道异能组的指挥官有一个藏在心底的黑暗野心。
否则什么实验体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潜入总部,一隐藏就是多年,最大的敌人是老洪,是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所有人。
做了最高指挥还妄图做个自私的神,想要掌控这个时代的所有。
方司迁对这些没有兴趣,他复仇的念头没有变过,只不过渐渐从徐恩和身上转移到了异能组,这种分化的选择,自己察觉时都吓了一跳。
还是嘴硬的想要说服自己,他没有。
第一次开枪,是在鹤白山的雪地里,他开枪瞄准了徐恩和的脑袋,却偏偏打在了他的脚边。
第二次开枪是在方司迁佯装失去了所有理智,那一次是徐恩和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他瞄准了他的眉心,也扣下了扳机。
那一瞬,方司迁的心都停了,在见到徐恩和安然躲过,他的心底居然涌现了许多庆幸,他痛恨这种情绪,就像痛恨他自己。
“其实,我有很多次机会杀了你的。”方司迁对着刚从总部死里逃生的徐恩和说道,徐恩和平躺在床上,眉宇间全是倦意。
只要徐恩和睁开眼,方司迁就能看见他深褐色到发黑的眼眸,从那眼瞳背后仿佛藏着一个苍老又平静的灵魂。
确实也是如此。
方司迁伸手比着一个手枪的姿势在徐恩和的眉心间,停顿片刻,在心底默默配上开枪的音效,手也跟着上扬,好像真的有一颗子弹洞穿徐恩和的眉心,绽开血红色的花。
最终还是温柔的抚平徐恩和紧蹙的眉头,他似乎疲累坏了,在抚平的瞬间,眉头又拧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睡得稍稍安稳些。
陈芮之穿好了手术服推着手术工具走了进来,看见方司迁盯着徐恩和的脸,不禁发笑问道:“睡着了的徐恩和还是第一次见吧?”
“不......”他见了很多次了,但是这一次他睡的最不安稳,即使昏睡着心头也压着座座大山,知道了时代的秘密,知道了老洪的阴谋,那些又如何呢?比不上眼前人一个眉头紧锁。
“去躺好。”陈芮之下了令,方司迁乖乖躺好在手术病床上,夏玚也小跑跟着进来,锁上了门,呼吸还很急促。
方司迁的心也跟着砰砰跳了起来,陈芮之举着针管,将多余的空气挤出,药水滴了一滴淌下,夏玚拉亮了手术的大灯,整个房间亮的不像话。
方司迁眯着眼睛,眼前的灯照的他睁不开眼,陈芮之探头,举着针头最后问道:“决定好了吗?这一针打下去可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方司迁微微侧头去看沉睡中的徐恩和,面色苍白,长长的眼睫投下的阴影聚成小小的月牙,他转过目光,闭上眼,“嗯,伤口做的隐蔽些。”
“知道。”陈芮之擦拭他的胳膊,一剂冰冷药剂打进了身体里,药剂并不是全麻,方司迁还有意思,他清醒的感受皮肤被切开,陈芮之小心细致的手术全过程。
方司迁微微转过头,陈芮之手术明显一愣,“你还能动?”
只是微微讶异,陈芮之手上的动作未停,夏玚也在帮衬忙碌着,方司迁闻到了消毒水和血腥味,一床之隔的徐恩和睡在病床上沉沉入睡。
方司迁细数他眼睫的数量,一点一点,终于,等到了他紧皱的眉头逐渐舒缓下去,方司迁也跟着浅浅笑着。
那时,想着要是没有听见那两句对不起该多好,现在,想着,还好他听见了呀,只不过以谢枔的身份面对徐恩和要轻松多了。
方司迁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才能够泥潭里爬出的孩子,身上不可能干干净净的,方司迁最初是害怕徐恩和知道他的身份,好像面对他时就是不自觉将身份摆低了许多,但是他没有办法,已经长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其实,我不太理解你。”陈芮之开始给方司迁缝合伤口,她的身份最特殊,身为异能组的人居然和实验体“厮混”在一起。
“徐恩和是很不错,他对你好像从来没有手软过,又好像天生就是个倒霉蛋子,跟他沾染着关系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你看我哥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最后死的都没人知道,非亲非故的,你这么帮他,值得吗?”陈芮之开始替方司迁抱不平,他们之间的事情,多少她是知道一点的。
方司迁望着她,目光柔和,坚定的点了点头。
陈芮之翻了个白眼,一副没救了表情,在一旁默默的夏玚开口说了话,“大概对于他来说,组长就是他的家人吧。”
方司迁却微微摇头,不,对于他来说,徐恩和是比家人还要重要的人。
陈芮之的白眼翻得更狠,“徐恩和就是个铁心肠,我哥跟着他那么久,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最后呢,死的都是不明不白,也是不清不楚,我说就让他死了才好。”
陈芮之嘴上这么说着,手术一点没有耽误,开始给徐恩和注射药剂,提到陈晋之她的情绪也开始有些伤感,毕竟那么优秀的哥哥,也是为了眼前这个人就那么间接失去了性命。
方司迁听着这话没出声,陈晋之的死他有一部分责任,虽然最后是因为异能组总部的决定陈晋之才死了,但是芯片是他应声放进去的,陈芮之答应帮他,也只不过是因为看在徐恩和的面子上。
陈芮之如果完整的知道了真相,整间手术室最想弄死的人就是方司迁了,方司迁没说,盯着陈芮之手中的手术刀看了许久,目光又重新落回在徐恩和的脸上。
“对不起。”方司迁冲着还在手术中的陈芮之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