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体和异能组就像两根尽头的线点,一边延伸的更长,另一边会跟着做出改变,切断了还是对立,相互依赖着存活。
没有站在对方视角,永远也不知道看见的是真相还是谎言。
徐恩和不知道怎么向方司迁解释,他甚至也才是刚刚知道所有一切,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当方司迁失控冲他大喊,“你全都知道了不是吗?”
方司迁话语中的担忧害怕全都暴露在空气中,他知道,方司迁也知道,横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不可能永远都无视掉。
是谁亏欠谁,或者是谁先开始的,根本都不再重要,徐恩和只是希望方司迁就这么活下去吧,就这么简单的小小要求。
“人是有缺陷的,如果按照缺陷填补,说不定就可以弥补人的缺陷。”方司迁轻笑一声,满是嘲讽,“我们都不过只是失败的实验品罢了。”
没有想到实验体和异能组对抗多年,这一刻竟然是站在了统一战线上,方司迁又继续问道,“你后悔过吗?”
两个人都无比清楚,方司迁说的是六年前徐恩和朝他开枪的事情,按照数量,这一点方司迁是赢了的,无论是以谢枔的身份还是方司迁,他都亲手朝着徐恩和开过枪。
从最初的扭曲到后来嫉妒的发狂,为什么同样一张脸,徐恩和面对谢枔时的无尽温柔,就超过了方司迁。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啊,相同的温柔就是偏偏不愿意分给那个孩子一点点。
“嗯。”徐恩和诚实回答,有千言万语,他无法描绘出当时内心的慌乱不安,还有那六年颓靡的时光,这些他的伤口疤痕全都简单汇聚成了一句话。
方司迁忽然觉得,徐恩和从来都没有变过,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待他。
许多话到了嘴边无法开口询问,生怕一开口就伤害了彼此,方司迁不能问,徐恩和不能说,短暂的相聚房间里也是死寂般的沉默。
“如果出现和当年一样的场景,你还会开枪吧。”方司迁不是在试探,是在请求,他喜欢得到徐恩和肯定的回答,但是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每一次,方司迁都精准猜错他的心思,又或许,方司迁是那个比徐恩和还要理智冷静的人,每一次的选择都精准落在了最有利的选择上。
没关系,就算徐恩和不开枪,方司迁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的伤口在一点一点的往外渗血,撕裂开来的痛楚,让他时刻保持清醒,一直都渴望留在身边的人,第一次,有了想要往外推走的欲望。
实验体和异能组是不可能和平共处的,他们无法去解决长达两个时代的溯源,方司迁和徐恩和必须站在对立面,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方司迁动了动喉结还是没有说出口,最想说的话全都咽下肚,如此贪恋看着徐恩和一眼又一眼。
徐恩和回眸看他,浅笑,像一朵风雨中残败还倔强开着的血色玫瑰,飘摇又坚定。
徐恩和太聪明了,方司迁只能那样哄骗他,实验体的试剂是最好的掩护,作为最高级的实验体,他的试剂就是短时间快速愈合伤痛。
如果当年徐恩和那枪真的打进了他的胸膛,他同样还是不会死,试剂给了他们无限反悔的机会。
但是方司迁没说,每一次试剂的愈合都要承受十倍甚至百倍的疼痛,方司迁主动承接下徐恩和那枪,即使字啊心底预演过许多次的场景,胸口还是猛然一颤,原来中枪会这么疼。
“方司迁。”徐恩和的声音都在颤抖,抱着他的身体沉重的不断往下坠。
“我一直在。”方司迁挤出最后一丝笑意,全然忘记置身的处境,他的脸色有多难看,笑得有多勉强。
啪嗒,一滴热泪滚落砸在了方司迁的脸上,躺倒的方司迁忽然有些想笑,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般,跪在地上倔强的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那时被压在地下的方司迁害怕极了,最后徐恩和找到了他,却率先比方司迁崩溃起来,哭得很伤心,不住的小声啜泣,脸上还有灰尘,哭出了两行清泪。
方司迁就在那小洞将仅能伸出去的两根手指伸了过去来,同样也是灰尘扑扑,他伸出手,徐恩和一把握住他的手,大哭起来。
那盏白炽灯下,一个少年跪在废墟上,握着一个孩子的手,痛哭流涕,哭声将黑夜都撕裂出一道伤口,又温柔的渗出光的温暖来。
恰如今日,火光下,徐恩和抱紧他的身子久久不愿意放开,如同那日一样压抑无助,那个少年生命里存在的光也在这黑夜中如烛火摇坠熄灭。
“不......不行。”徐恩和语呓,慌乱看向四周,火光一片,人影攒动,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帮他。
徐恩和双手按住伤口,热泪模糊一片,呼吸也变得困难,再一次,又再一次方司迁就这么倒在他的面前。
又一次,还是重现过去梦中无数惊醒前的场景,徐恩和在崩溃的边缘失声痛哭又孤立无援。
徐恩和抱着方司迁的身体缓缓跪倒下去,热泪一滴一滴砸在方司迁的脸上。
原来他死了,徐恩和会那么难过啊,早知道这样的话,那就晚一点再死好了,那样还能再多看你一眼。
别哭啊,别哭。方司迁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间,什么也说不出口,看着慌乱不安的徐恩和,他的心脏某个地方也疼的厉害。
别哭。方司迁很想伸手替他擦去那些眼泪,他都已经死过一次啊,不疼的,一点也不疼。
他倒在徐恩和的怀里,张了张嘴,很想很想说出口那句话。
徐恩和,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他太浅薄,读不懂爱的含义,始终觉得爱太过沉重,他无法承受那么重的情感,就像不像给徐恩和那么大的重量压迫。
此时此刻,他说出的每一句爱意都会成为徐恩和胸口压上的每一块重石。
算了吧,算了,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他很幸福,真的。方司迁左眼淌过一滴热泪,躺在那个心心念念许久的怀抱中,终于安稳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