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鹤之警示的话语就像是钉子一样扎进霍玄烨的脑海之中。
“殿下,杜若公子不会平白无故地口出狂言,还请殿下仔细度量……”宁晟沉下眉心,似乎有话要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是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本王自然明白。”霍玄烨目前越来越看不懂安鹤之跟宁晟之间的关系了,明明以前的时候是水火不容,总是在他面前就呛起来,可是从竟遥回来之后就变了许多若是患难见真情也是可以理解。
只是这感情似乎深厚到他也无法琢磨的地步。
说是他们两个对彼此十分了解,可是之间总保持着一种冷冰冰的氛围,若是势同水火,却又十分默契,就连相视一笑的瞬间都像是安排好的。
每次他把安鹤之招来的时候,宁晟总会在半个时辰之内到达,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担心着安鹤之。
霍玄烨对他们两个之间是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说是两人在霍玄烨面前才是下了心思去隐藏。
“宋阳虽然地处偏僻,离长安并不近,可是霍玄棋此去多日,完全无法预料他已经到了什么地方……倘若他真的有这份心思,殿下也应该做好准备了。”
安鹤之所说的准备,霍玄烨清楚是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样,权力的更迭总是要有人牺牲的,那么多人都盯着一个位子,这么可能会顺顺利利地传到某个人手中。
他的父皇杀死皇兄太子继位,如今他也要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就算他不这么做,死的便是自己。
霍玄烨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对于他人的性命也没有怜悯之心,否则也不可能为了迎娶明如玉,杀死怀有孩子的无辜女子。
但是,那毕竟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夺嫡之战,一个不小心,死的就会是自己。
是的,在场的这三人死的只会是霍玄烨。
宁晟身后有定远侯府,虽然是臣子,但定远侯府从大周开朝便存在,他的威望不是那一代可以磨灭的。
只要定远侯府存在一日,便能庇护宁晟一日。
而安鹤之的背后有绯月阁,大不了一走了之,再也不回这长安城。
可是霍玄烨回头瞧瞧,他只有自己,那些贵胄的身份是皇帝给他的,说收回便收回,母族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权贵之下,若是他死了,也免不了满门抄斩,还有与他并不同气连枝的明大将军府,就更加指望不上。
他只能保证自己万无一失,否则就是无底深渊。
同理,霍玄棋也是如此。
他们两个才是平衡木两段稳定的存在,拥有几乎一样的筹码,谁也比谁强不了多少。
霍玄烨有的只是皇上微乎其微的宠爱,但是这份宠爱现在似乎也看不见了。
“本王马上就联络周围驻地将军,让他们回去。”
霍玄烨有些着急,他知道自己只能赢。
“殿下,不如让将军们留在长安,贸然离去只会打草惊蛇,暗地里送去调令和书信,提前布防也是上策。”安鹤之挺直了腰板坐在椅子上,一刻也不能放松。
霍玄烨所说的并不是没有用处,安鹤之是想把这样的功绩交给宁晟,他需要一个机会,而这次就是最好的时机。
霍玄烨如果当真按着他自己的部署去做,可能事情结果并无二异,只是他是怎么知道内幕的,了解之后却又不上报,使长安陷入危急之中,虽是虚惊一场,但皇上免不了追究。
为了少去这些麻烦,和替宁晟着想,必须要按兵不动。
可是安鹤之说出来的却只有后半部分,与宁晟相关的则是只字未提。
霍玄烨思索再三,才得到他的首肯,霍玄烨如今手中虽然没有兵权,但是一些将军还是愿意听从他的派遣,又是明大将军的旧部,自然是为他马首是瞻。
能调出一些兵力,也是正常。
“那本王让各地将军送回书信,今日严加整顿……”霍玄烨大手一挥,便准备找出纸笔,甚至代替他们写下书信。
安鹤之彻底把心放在了肚子里,悄悄看了眼身旁的宁晟,说道“如此甚好,只是王爷也不要忘了内院的事情。”
“嗯……”宁晟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低声地答应着,没有说其他的事情。
毕竟,这对宁晟来说也是一场硬仗。
他未曾上过战场,虽然操练过长安城郊外大营的士兵,也模拟过两军对峙的局面,但未曾有过实战。
这是一个他不能放弃的机会。
可以说是,他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名声都压了上去。
他不只是相信自己,也相信安鹤之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阿若便先告退了。”说完事情,自然是要离开,只是如此来去匆匆,却让霍玄烨觉得有些不真实。
“阿若……”霍玄烨起身叫住他,看着安鹤之离去的背影停滞在原地,“那一日,是不是我唐突了?”
安鹤之头也没回,反而是对上宁晟疑惑的眼睛,当着他的面说道:“王爷说笑了,什么都不曾发生,怎么会唐突……王爷那日醉了酒,事情想不清楚,只是看来王爷今日也是醉了酒,还希望王爷把之前的话记住。”
说完,安鹤之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身后跟着的是连告辞都没有说的宁晟。
宁晟脸色有些不善,安鹤之也清楚,他又要发作了。
只是宁晟近来几日本就心情不好,上朝的时候经常被皇上刁难,给他个机会出出气也好,毕竟不能总是憋着。
总算是出了王府,宁晟就拉着安鹤之往小巷子里走,一把将人压倒了墙上,抵着他的腿,有些粗暴的动作弄疼了安鹤之。
只是一声细小的吸气,就让宁晟慌神,手上立刻松了下来,但是迟疑过后,又恢复原样,凶狠的逼问着他:“靖王说的唐突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安鹤之没由来地笑了,在宁晟自己看来,现在他就像是一头威武的雄狮,尽可能地展现自己强健的身子和雄壮的身躯。
可是在安鹤之眼中,他就是一只龇牙咧嘴的哈巴狗,装着凶狠的样子。
安鹤之眉眼弯弯,笑起来似乎是让秋天回暖,他轻声说道:“也没什么事情,只不过是大婚那天,靖王喝醉了到院子中休息,我恰好碰见了,说了些话他便有些激动……你放心,他连碰都碰不到我,后来风扬闯进来打破了局面,才把我带出去。”
三言两句就把事情说完,全然没有说霍玄烨的失态。
他若是说出来了,到不一定会传出去,只是宁晟这样的脾气忍不了,都是有家室的人,又怎么能惦记别人的人。
更何况,宁晟自己也不是吃素的,碍于定远侯府的面子,也要把人恭恭敬敬地送到宁晟手里。
只是,就算是听完了,宁晟也觉得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瞒着他的安鹤之,压着人在墙上亲了好一会,直到嘴唇发肿,才带了出去。
宁晟越想越不对劲,便问着:“那你就那么惯着霍玄烨把你堵在院子里,万一陶风扬没去呢?”
安鹤之低声失笑,说着:“连你都惯着了,怎么不能惯着他呢……左右又没出什么事情。”
安鹤之笑起来的时候还看着宁晟,迎着光,眼睛中闪着别样的颜色,似乎是群星点点,璀璨夺目。
宁晟哼了几声,却没说别的,只是在脑子里想着,陶风扬也不只是个只会吃饭的范婷,还是有点用处的。
“我后面还想看看明如玉……”安鹤之憋了这么久,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是真的想见见明如玉,跟她好好聊聊。
虽然互相认识也不久,但是打听了不少东西,甚至明如玉听到的关于他自己的消息都是他放出去的。
精心策划的故事,又怎么能没有明如玉到场。
他并非要嘲笑或者奚落她,而是要提醒这个傻姑娘,一步错步步就会错,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有些事情在没有下定论之前,是完全会有翻盘的可能的,就像是她跟霍玄烨的孽缘一样,现在断了也不晚。
虽然安鹤之之前还在劝说者霍玄烨将明如玉哄好,那样才能处理好内院。
可是在心底,他并不愿意明如玉能继续天真的被霍玄烨骗着,他更期望明如玉能看清他的谎言,离开他。
也不只是明大将军对于霍玄烨的助力,他还不想看着明如玉的一腔热血泼在冷冰上。
霍玄烨这辈子谁都不会爱,他只会爱着自己的权力,跟他的父亲一模一样。
“那就去吧……”宁晟捏紧了他的手,如玉似的指节被他紧紧握住。
宁晟是最了解安鹤之的人,有些时候就算是他不说话,安鹤之的心思他也能明白。
关于明如玉,宁晟自然也清楚他在想什么,只是没有阻止他。
宁晟跟明如玉更熟一些,知道她是一个怎么痴情的女子,也见过她在前院跟霍玄烨大吵大闹,若非爱到深处,才不会如此不顾及脸面地跟霍玄烨吵闹。
他想着,明如玉的心思不一定能是安鹤之的三言两句就可以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