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如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跑出去的。
她来到这里,明明是觉得安鹤之才是霍玄烨忽视她的原因,可是没想到居然能从他的嘴里得知这样的事情。
她不想相信,可是又跟那个乐姬说的差不多。
她想着那个乐姬抱着孩子在她前面苦苦哀求,自己觉得可以掌控别人,其实原来自己也是被掌控的那些人。
心乱如麻,思绪混乱。
脑海中一直喊着霍玄烨的名字,犹如一把把尖刀插进心里。
“明小姐......”
明如玉踉踉跄跄地跑着,可是速度并不快,素儿一直在后面跟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素儿手中拿着一把纸伞。
“公子让我送您。”
素儿扶住她的身子,明如玉软塌塌地靠着素儿的肩膀。
半是哭着地问着:“你能陪我去酒馆吗,我从来没有去过,只是心里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听说喝酒可以排忧......”明如玉晃晃悠悠的样子,似乎不用喝酒也醉了,只是素儿不带她去,她自己也会去的。
“跟我来吧。”素儿掺住她,打开纸伞遮住两人的面容。
随从而来的仆人暂时留在外面。
素儿并没有带她去别的地方,清芳阁里有的是酒水,此时时间也早,里面也没有什么人。
将人带到自己的房间里,摆上几坛酒水,只是明如玉没有打开,只是趴在桌子上呜咽。
“明小姐为何如此伤心?”
明如玉不理她,反而是哭得越发伤心。
“我见过许多男子,长安城里那些富家公子,又或者是江湖上那些侠客,什么样的都有,这世上良人许多,为了靖王那样的人伤心倒是不值得。”素儿扶起她,面无表情地擦干净明如玉脸上的泪水。
拆开酒封,倒了满满一碗酒推到明如玉面前。
明如玉学着自己兄长的样子,仰头灌下,呛得她面红耳赤,剧烈地咳嗽着。
“可是......可是,我爱慕他......他也说会一直爱我的......”
素儿毫不留情地一声嗤笑,嘲讽着她的愚蠢,接着说道:“嘴里说出来的爱意,不是最轻贱的吗......”
明如玉也不知道听到了那一句话,突然就开始放声大哭,把素儿都惊着了。
“他骗我......”明如玉突然揽住了素儿的脖颈,紧紧地抱着。
素儿被迫拉到了明如玉的身边,只是她都不知到该怎么放下自己手。
“他为什么骗我......还要杀害那些女子,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没说我不会接受的......”明如玉断断续续地说着,在啜泣声中夹着话语。
素儿无计可施,只能是听着她的抱怨。
明如玉一只手拉着素儿不肯松开,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又在举着酒杯,试图灌醉自己。
既然现实中不够如意,还不如活的醉生梦死。
几坛酒都空了,甚至坛子被打碎扔在地上。
素儿也陪着她喝了许多酒,只是没有醉倒,脸颊也只是微微泛红而已。
明如玉趴在桌子上问着:“小侯爷跟你家公子......他们什么关系......为什么宁晟要出现在那......”
“别问了,反正不是你跟王爷那样......”素儿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有些重,让明如玉都忍不住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就是,你想的那样......”
素儿没有明说,但是估摸着明如玉也能想到。
“真好啊......你们家公子是个有福气的人......”明如玉醉的几乎要睡过去,但还是一直不停地说着。
素儿没有说下去,只是掺着她把人扔到了自己的床上。
“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都叫我素儿。”
“不是......不是这个......”明如玉眯着眼,拉住了素儿的衣服,有些撒娇地说着。
本命吗......已经太久没有用过了,久到连素儿都快忘记了。
“云素雨......”
明如玉似乎是满意地笑了笑,还抓着她的衣角,却已经睡着了。
素儿看了几眼,还是把她的手扯开,回去收拾桌子和那满地狼藉。
窗子外面不知不觉的下起了雨,刚把窗子打开,冷风夹着秋雨便吹了进来。
不过天气算不上昏暗,素儿拿着一把纸伞,刚走出门,便说道:“你回王府赶马车到后门去,别让其他人碰见了,把你们王妃接回去。”
那位小厮点了点头,唯唯诺诺地回去。
素儿还要去告诉安鹤之,也不能自己擅自做主把人留下来。
似乎是有些冷了,这几天长安一天比一天冷下去,似乎比深冬还要让人厌恶。
素儿自作主张地收拾了几件衣服,打算给安鹤之带着。
反正离得也不算远,出了清芳阁的后门,也就几步路的时间便到了。
素儿推了推院门,紧闭着,不过很快宁晟就把门打开了。
“你怎么这个样子,公子呢?”
宁晟脸上沾了不少泥,几乎整张脸都被涂了起来。
“下雨了为什么还在外面?”素儿直接皱起眉,往里面走着,看着原本干干净净的安鹤之身上也是脏兮兮的,连后面到的陶风扬都没能幸免。
不过比起他们两个,陶风扬明显惨多了,只差把整个人都埋进土里了。
原本栽上的花也七零八落地倒着,淋着细微的雨丝,越发可怜。
“公子......”素儿颇为吃惊,只是因为她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安鹤之在把陶风扬脸上的泥巴摸得光滑均匀。
被人抓包了,他也不尴尬,只是拍了拍手,找来清水把脸洗干净。
“他们两个非说是我的花种的不好,一遍遍地拔出来,你瞧瞧把那些花折腾的......”安鹤之现在反倒是委屈上了,只有陶风扬此时有苦说不出。
“我再也不来长安了!”陶风扬把擦脸的布子往地上一摔,气愤地走进屋子。
就连安鹤之都帮着宁晟欺负自己,这日子简直没办法过了。
素儿叹了口气,拿着温热的布子将安鹤之额头上的污渍擦干净,顺便把另一块扔到了宁晟脸上。
她忙前忙后地煮着热茶给他们驱寒,又将陶风扬叫了出来。
对于她来说,安鹤之不主子,也像是从小看到大的弟弟。
只是陶风扬多嘴问了一句:“像素儿姐姐这样的才能称得上女子,我姐就是一只母老虎!素儿姐姐这样心灵手巧又贤惠,只怕是穆清姨都舍不得把你放出去,如今素儿姐姐可是有心仪的人?”
素儿愣了愣,只是摇了摇头,她不喜情爱,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只觉得那些痴男怨女是不可理喻的,似乎是天生的厌恶。
“你别问了......”安鹤之连忙拦住他,说道,“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些的。”
若说是清冷,安鹤之是表面看上去清冷,对那些不熟悉的人是冷冰冰地,总让人隔着距离,可是面对像素儿,宁晟这样的人,心里还是热络的。
但是素儿不一样,表面上看上去是谁都无所谓,对于亲近之人却也总保持着距离,像是深谷中静悄悄盛开的幽兰,不与外界沟通,也从未想过被别人看见。
与安鹤之长在料峭山巅上,俯视众生的寒梅又完全不同。
也许是走在人世间多年,早就厌烦了那些俗事。
“明小姐喝醉了,我让她身边的人回去派马车了,只是一时不会赶不到,只能是让她在清芳阁留一会。”素儿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有说什么吗?”依着明如玉的性子,自然是在醉酒之后又哭又闹可他们都是男子,没办法宽慰她,这种事只能交给素儿去做。
素儿摇了摇头,说着:“这是在抱怨靖王,其他的事情却也没说。”
素儿交代过后便离开了,安鹤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似乎过了许多年,素儿都是这个样子,从未变过。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陶风扬好奇地问着。
“不记得了......”安鹤之淡淡地一笑,他脑海中素儿确实一直如此,只是又有些模糊,他也不是十分地确认。
甚至是素儿什么时候从绯月阁来到长安,他也记不清楚了,以前没有刻意留意过,如今再想起来,却没有十分清晰的记忆。
“好了,别想这些了。”宁晟从旁边的小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宁晟自从开始在这里短暂地住下后,特别喜欢拿小厨房做些东西。
虽说君子远庖厨,但是宁晟做出来的东西也没多少能吃的,大部分时候还要别人来整理。
只不过,煮个粥还是可以的。
早些时候宁晟带来的那只烧鸡只吃了一点,剩下的都冷掉了,干脆放到了将鸡肉撕了放到白粥里面。
原本清汤寡水的白粥上飘着几处薄薄的油花,闻起来也香了不少。
“你以后要是被定远侯府赶了出来,就去安山军后厨炒菜吧,我觉得你挺有前途的。”陶风扬厚着脸皮笑着迎过去,却被宁晟用脚踢开了。
“等我去你们那炒菜,不用敌军来袭,我先给你们下药!”
“小人之心,我这可是给你谋出路呢!”
宁晟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几声,说道:“那我还真是感谢陶小将军的美意,若是以后安山军散了,你无处可去,也欢迎来定远侯府当护院,就算你谁都打不过,我也是能管你一口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