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俊秀!”
似乎是被他这不着边际的话激怒了,李赫宰紧紧抓住了金俊秀的肩膀,第一次红着眼睛冲他大小声。
金俊秀被他吼得一愣,小脸马上委屈的梨花带雨似乎要哭出来:“赫宰,你生我的气了吗?我没打算不告诉你这件事儿的,只是自从小眠告诉我我要嫁到琛国去,他们每天就好忙好忙,给我准备这个那个的,也不让我出门,今天东西才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们却又告诉我,明天就要走了,本来我都打算睡觉了,衣服都脱了,但是忽然想起还没告诉你这件事,我就过来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肩上的手慢慢的松了力道,李赫宰低下头去,原本狂怒的有些发红的眼睛被额前的刘海遮挡住了,金俊秀看不清他眼里的光彩,过了半响才听见他淡淡的说:“我没有生你的气。”
还不等金俊秀接话,他又道:“夜深了,明儿你还要走远路,赶快回去吧。这个——”李赫宰将一只手摊到金俊秀跟前,掌心里躺着一块经过雕刻的木头,依稀能够看的出是个猴子的形状,却实在是丑的可以,像是初学者用来练手的失败品。
“给你。”李赫宰的语气带了点羞涩。
“这个?”金俊秀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李赫宰苦涩的开口:“还记得我们跟门口的那个大爷学做木雕么?你说要雕个桃子,让我雕个猴子。可是猴子好难雕,当时怎么学我都没学会,你还说我笨……后来我又偷偷跟着大爷学着雕,前几天刚雕好这一个,本来想再雕个更好看的送你的……现在,送给你吧。”
“赫宰……”金俊秀不争气的红了眼眶,站起来紧紧的抱住了李赫宰,深吸一口气,认真的道:“赫宰,我们一辈子都是好兄弟,我到了琛国以后,一定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我雕的那个桃子,虽然比你这只丑猴子好看很多,但是不可以看它好看就随便送给别人,东海也不可以……你这只丑猴子,我也会留好的,不会嫌弃他丑……呜呜……”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的抽泣起来。
李赫宰拥紧他,用力的抬起头,隔着空气,在他的鬓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李赫宰和金俊秀的故事,要从什么时候说起才好呢。
那时候李赫宰大概还只有现在一半高,李特带着他在曙光城里面落了户。
一个容貌倾城的羸弱男子,当初的日子断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过。李赫宰只记得那时候他们的悠人阁还很小,人也不多,而且因为做的是有争议的生意,旁边的商户对他们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偶尔来的些找乐子的达官贵人也是趾高气扬的,而且玩的也都挺过分,李赫宰的房间虽然隔音效果挺好的,但是还是有的时候会被人的惨叫吓醒。
而且,阁里的人生物钟和李赫宰这个小孩子完全不一样,晚上接客白天睡觉。李赫宰正是好动的年纪,白天里太过寂静的悠人阁当然留不住他,他总是想着法的往外逃。李特忙着照顾生意没工夫看着他,倒也方便他往外跑,于是这孩子就成天抱着球干干净净的出去,到了吃饭的时候再一身脏兮兮的回来。
这两个人就是在踢球的时候认识的。
那天李赫宰刚发现了一个踢球的好地儿,刚把球摆好打算踢呢,一个小屁孩就圆滚滚的蹭了过来,奶声奶气的对他说:“这个地方是我的!我早就占下了!”
李赫宰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真可爱,第二反应就是愣在那里不会动了。
孩子一见自己的威风完全没有用处,把球一扔嘴一咧就坐下哭了起来。
“呜呜……你欺负人家……母妃,母妃……”
李赫宰这时候就有点手足无措了。他不是没见过穿戴的这么好的孩子,他们大都住在高高的房子里头,每天有好多人跟在屁股后头,耍起脾气来个顶个的烦人,一哭更是不得了。有一次他就弄哭了不知道是哪个员外家的孩子,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长得很难看的女人气呼呼的跑过来问他们阁主要人。当时他们阁主生了很大的气,可还是小心翼翼的护着他,说什么也不肯把他交出去,只是让他会自己的房间。他一个人在屋里等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快吃晚饭的时候了,因为他肚子里有点饿。
后来他们阁主终于回来了,但是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一身白衣也皱皱巴巴的。他小心翼翼的去问,他们阁主挤出一个生涩的笑来,只是摸着他的头嘱咐他,要他以后别惹那些穿戴好看的小孩子了。
李赫宰点了点头。从此就在心里种下了不能去招惹穿戴好看的小孩子的种子。
可是现在他也没招惹他啊,李赫宰觉得自己有点冤。
虽然他可能无意之间占了他的地方,但是他还没开始踢不是么,既然他说这地方是他的,他再另找地方就好了。
李赫宰在一边犹犹豫豫的看着这个哭天抹泪的小孩子,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安慰安慰他。
孩子一见他缩在那边不过来,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哭得更大声了:“母妃!母妃我要回家,呜呜……都没有人疼我……我不要活啦!呜呜……”
看他哭得呼吸都不顺了,李赫宰的心疼还是打赢了他心里的警告,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扶了他起来。
“呜呜……”
小人儿哭得一张小脸全是鼻涕和眼泪,李赫宰就抬起袖子去给他擦。这小人儿的脸是在嫩的可以,他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自己的粗布袖子弄痛了他,可能是他哭得已经累了吧,这时候在李赫宰的跟前倒是显得分外的乖巧,老老实实的让他擦着眼泪。好不容易把他脸上擦了个干净,孩子又自己抹了一把,睁着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看着他,又是紧张又是害羞的道:
“这地方……是……是我先占的。”
李赫宰默默地看着他白净的小脸,心里想这还真是个玉做的人。口里却老老实实的道:“嗯,我这就走。”
说完走过去抱起他自己的球,打算另找地方玩。反正这种事儿自己也见惯了,没什么好抱怨的。
“喂……你!”那个小玉人竟然还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
李赫宰有些不耐烦了,脸色不善的道:“我都走了,你还打算怎么样?!”
小人儿被他唬的一愣,生硬的道:“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和我一起玩……”
误解了人家的李赫宰显然有些不好意思,舔了舔嘴唇,他冷淡的道:“你自己一个人玩吧。我自己再去找地方”说完转身就要走。
小人儿这下可不乐意了,滴溜溜转了一圈转到他跟前,睁着圆咕隆咚的眼睛委屈的问:“为什么不和我玩?你不喜欢我吗?”
李赫宰被他缠的有点头大,刚想粗声粗气的喊他一声让他知难而退就算了,没想到又看见这人的眼睛里头含了泪,原本的怒气于是又化成了软绵绵的语气:“我和你玩。”
“耶!”得胜的小人儿在原地转了个圈,跑回去拿起自己的球,喊道:“既然你答应和我玩了,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我踢球可是很厉害的,赢不了我可不准哭鼻子哦,母妃说了,羞羞的!”还俏皮的做了个磨脸的动作。
李赫宰看的失笑,心说还不一定谁赢谁呢。您别哭就成了。
两个孩子凑到一块疯玩了一下午,李赫宰输的挺惨的,小人儿倒也不计较,勾肩搭背的和他说球技不好没关系啊,我们以后就是哥们儿了,我会用心的教你的,对了,玩了半天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赫宰露出牙龈,笑的灿烂:“我叫李赫宰。”
“嗯,赫宰,我叫俊秀,金俊秀。”
李赫宰看着他被夕阳染得金黄的头发,将心底里的那一点点温柔悄悄的晕染在脸庞上,开给这美丽的精灵看。
“以后啊,我们就是好兄弟了~”
好兄弟。李赫宰忽然觉得其实这些穿戴好看的小孩子也不是都是恶魔的,比如眼前的这一个,就纯洁美丽的如同李特讲给他的小仙子。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知道他是院的人就不和他玩,还会欺负他。
虽然以后有了东海,虽然他心甘情愿的当了他的小白鼠,虽然他也不得不承认,因为东海他疏远了这个好兄弟不少,但是初见那日的夕阳,就好像是烙印在左心房的跳动上,一呼一吸都是铭记,要忘却,恐怕只有死字是个解脱。
可是俊秀,如果你可以嫁给男人,如果你可以接受和一个男人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为什么这个人不是我呢?
一直都是这样,你说我们要做好兄弟,我们就是好兄弟,你说我们要一辈子做好兄弟,我便安心做你的好兄弟,看你娶妻生子,过平常人的生活。
只是,为什么最后和你生活在一起的,竟是和我一样的男人?
这样的疑问似乎永远也没了机会问出口。
这些年少的心事,因着时光或是心情的缘故,慢慢的在岁月的深处发黄变暗。时间却不会因此停留,比如说夜迟早会过去,比如说他一直装在心里的他,明日就要踏上花轿,比如说,几日之后,他就将是那个国家风风光光的太子妃,再比如说,在不久的之后,母仪天下。
他却只能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