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希澈一回阁就开始撒酒疯。在自己的房间里打打闹闹,过来伺候的想要给他换身衣服或者给他擦擦身子的,他把眼一瞪:
“走开!你们这些坏人!”
从没看过这么娇憨的阁主,下人们又想笑又想哭。想笑实在是因为这样的阁主很可爱,而想哭就是这样可爱的阁主比往常可难伺候多了,可是不伺候又不行。唉,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还真是命苦啊。
没办法了,这种事情,小厮们只好去叫:
“韩庚!”
韩庚刚脱下外衣打算睡觉呢,问道:
“什么事?”
“阁主喝醉了,不让人伺候,你过去看看吧。”
“哎。”韩庚一面应着一面把外衣往身上套,出门一看小七还候在那里。
一看他出来,小七连忙堆笑:“韩庚哥。阁主喝醉了一般人伺候不了的,你还是快过去看看吧。”
韩庚皱皱眉:“上哪儿去又喝醉了?”
小七依旧堆笑:“阁主的事儿我们哪儿有权利打听,不过好像是他弟弟派人叫他去的。”
一提起他们阁主的弟弟,韩庚差不多就知道什么事儿了。
在中……今天不是刚走么。
“我这就过去。”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抬步向金希澈的寝室走去。
房间里站了几个人,畏畏缩缩的缩在一旁,看他们的阁主跌跌撞撞的走路,就是不肯坐下来歇歇。
“阁主。”韩庚轻轻的叫了一声,金阁主抬头看了他一眼,莫名的安静下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就是那样安静的瞅着。韩庚走上前去,叹了口气,对后面吩咐道:“把给阁主煮的醒酒汤搁这儿,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行。”
后头的人巴不得的点点头,一会儿工夫就散了个干净。
韩庚看着金希澈:“阁主,你喝醉了,让韩庚伺候你吧。”说着,拿来那沾了温水的帕子,轻轻的擦拭着他红润的小脸,而金希澈也意外的乖巧,没有做出什么挣扎。
韩庚向来是没有什么话的,尤其是在伺候金希澈的时候,一不留神的一句话都有可能招来不堪的后果,所以就这样渐渐成了习惯,他不说话,金希澈也就懒得搭理他。
这天却有些不太一样。金希澈毕竟已经喝醉,又因为早上小圣上的那个问题而耿耿于怀。
“这……是不是有点冒险?”不知不觉的,他把心里头的疑问念叨了出来,韩庚擦着他的胳膊的手一愣,抬起头来看他:“阁主,你说什么?”
而金希澈也就好脾气的回答了他的问话:“我在想,如果我把你留下了,会不会有点太冒险。”
心中一震,韩庚手上的动作却仍没有停。
“韩庚不值得阁主留下。”
金希澈听了这话却有点生气似的甩开了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有些怒气有些小孩子气的说道:“为什么不值得?我金希澈说值得就值得。”
韩庚一言不发的拉下他的胳膊继续擦:“那么,为什么冒险?”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可疑,他只是想知道,金希澈对他到底了解到什么地步。
金希澈却一字一句认真的道:“因为,你心里有别人。”
万万没想到他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韩庚的惊讶之余收回了手里的帕子。
金希澈接着道:“金在中对不对?”
还没等韩庚回过神来,金希澈嘿嘿一笑,:“我就说你有什么事儿能瞒得过我的眼睛。看你看金在中的那个眼神我就知道了,可惜咯,你没机会了,从郑允浩手里抢人,你没戏咯。”
意外的,过于轻松的口气。却没让韩庚心头的重担轻松半分。他盯着金希澈近在咫尺的,因为喝酒而染上红晕的脸颊,严肃的道:“韩庚,不会留在这里。”
与其等到毒发的时候被所有人挖出身份,韩庚宁愿早些离开。本来他就是因为在中才来到这个地方的,现在在中走了,他也就没有了继续呆在这里的理由。
只是……突然的,他有些不知道该去哪里。
过去的十七年被当做没有血肉的机器养大,唯一的安慰就是在中,唯一的梦想也是在中。那十七年里,他的生活只有单调的练剑,杀人,收拾伤口,然后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来幻想和在中的未来。或许是他们能够完成任务,主上能够赐他们解药,他就会和在中一起躲到山清水秀的地方,做点小生意,或许会养几条狗,慢慢的变老;或许他们永不会有逃出去的那一天,但只要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死去,另一个人必然要到他身边,将他的尸骨带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为他们两个建好坟墓,然后等到毒发那日,安安静静的共赴黄泉路。
只是,这些已经想好的未来,全部因为那一个男人的出现变得遥不可及,以至于他现在不知道到底该往哪儿走,在春阁徘徊了这么多的日子。
算算时间,离毒发也没有多少日子了,看来他得赶快找个好地方安顿下来,他可不想死到临头了还要四处奔波。
金希澈紧紧的抱着他,他的身子滚烫,而韩庚的身子略微有些冰凉,对他来说仿佛是最好的安慰,叹息着不断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韩庚反应过来,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怎样也是不得其法。
其实也不得不承认,是美人在前让他乱了章法吧。否则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金希澈,怎么能将他这样一个训练有素的暗卫禁锢?
他脑子里却清楚的知道这样不行。
他给不起这样骄傲的人任何承诺,甚至是卑微的陪在他身边,他这样残破的生命,实在没有资格沾染他的高贵。
“阁主。”他离开床铺跪倒,无暇整理被他扯开的领口,用最正常的语气道:“时候不早了,韩庚先下去了。”
将房中的东西收拾好,心里依旧战战兢兢地,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扑上来。他可没有那样好的耐力,再去拒绝他第二次。
可是,很安静。一直到他快走到房门口金希澈都没有任何动静,韩庚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也就稍微的安下了心,手碰到房间门的那一刹那,清冷如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喜欢金在中。”
这样的语气几乎要让韩庚怀疑其实金希澈根本就没有喝醉。
他看着他,又慢慢的道:“可是,为什么不是我呢?
我比他差在哪里?小穷鬼也舍不得他,你也舍不得他?可是我是小眠的亲生哥哥,是你的救命恩人,为什么我就比不上他?”
一瞬间韩庚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跟耳朵。
那样脆弱的在床上咬着手臂哭泣的人,说出这样自卑的话的人,竟会是平常那个唯我独尊,谁也不放在眼里的金希澈?
“阁主……”
他手足无措的想要上去安慰,金希澈却继续扬起带泪的小脸,凶狠的吼道:
“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那样,喜欢那些温柔的人,嫌我野蛮?那个笨丫头是那样,连你也是这样!”
看着他哭得发红的眼睛,任是心中有千般不愿靠近他的理由也只变成了心疼,想要将他搂进怀里头好好的安慰。
“阁主……”
反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抹着脸上的泪花花却仍倔强的神情,认命的低了头,抬起手去为他擦眼泪,口里也叫出那个从未叫过的称呼:“希澈……”
蜷缩的小人儿眼圈更红,却倔强着不肯说话,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悸动,扑过去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口里叫道:“希澈,希澈!”
怀里的哭声更大,却想要挣开他似的一直挣扎,韩庚也不敢对他有什么东西,只是嘴里一直不停的叫道:“希澈,希澈!”
许是这样的挣扎太过耗费力气,更何况金希澈早已是个喝醉之人,不一会儿他也就没了力气,安安分分的窝在韩庚的颈窝里,呼出热气。
“呼……呼……呼……”
韩庚伸手拢了拢他的头发:“不闹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宠溺。
金希澈确实是累了,也懒得搭理他。
“希澈。”他无奈的叫,像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该死的——
韩庚低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