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下,这嘴皮子又痒了,马车里又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把头探出去四下看了一遭,也只有赫宰那一个熟人了,于是就亲亲热热的叫道:
“赫宰!”
那人立马正正经经的命令整个车队都停止了动作,自己恭恭敬敬的下了马走到李特的马车前,连头都不抬一个的,冷冰冰的道:“大皇子殿下有何吩咐?”
李特有点想扶额,无奈的说:“没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让他们继续走吧,你骑马走在我马车旁边,咱两唠唠嗑。”
这个要求还真够惊天动地的,不过对于李赫宰来说倒是正常的很。一是他本来就清楚李特的脾性,二是他也是处变不惊的惯了。
车队又开始进行了,还有李阁主那张停不下来的嘴。
“我说赫宰啊,这几天可都没见你去找东海啊,怎么,关于你身份的事儿,你都没告诉人家吗?”
到底是李特,上来就是重码。饶是李赫宰也有些应对不来,低了低头,过了一会儿才有些太过刻意平静的答道:“没有,关于您是琛国皇子的这件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李特这几天也是有些顺过架子来了,李赫宰这样他也能应对如流了:“我问的也不是这件事儿啊,我问的是你啊,你的身份还有你的去留问题,难道你没告诉东海?”
李阁主现在全身都写了我爱八卦的字样。
只可惜木塑般的李赫宰不会欣赏,上来就是忠心耿耿的一句:“属下认为这必然牵扯到您。”
李赫宰这一板一眼的语气几乎要把李特的鼻子给气歪了。眨眨眼睛心生一计,用丝帕掩了面道:“赫宰还真是会伤我的心啊,以前还会叫我哥的,现在根本冷冰冰的都不愿意搭理我。可见我这个皇子当得真是不讨人喜欢,母后早去也就罢了,父皇还根本不爱我,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弟弟了,居然因为这个破身份不理我了,我还当这个皇子有什么意义,干脆不要当了,呜呜……”
说着还真是娇气的跺了跺脚,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要说冷冰冰李赫宰和傻乎乎李赫宰有什么相同之处的话,那就得是这股子李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傻样子了。
“皇子不要这样说,赫宰只是对您崇敬大于……”
不愿意听他公式化的话,李特嗯嗯唧唧的哭得更加大声,旁边已经有人开始注意这边了。李赫宰没法,只得拱手轻轻叫了一声:“特哥!”
“哎!”李特这声答应的要多痛快有多痛快,尽管李赫宰马上补了一句属下冒犯。
李特亲亲热热的看着李赫宰,那模样就像是在看一个乖巧的弟弟:“我就说了,我们赫宰最听话了,哥最爱你了。”
额,但愿这话不要让金将军听到,不然李阁主您的下半生堪忧。
最终也是抵不住李特那激烈的攻势,扭扭捏捏的笑了出来,露出了那点粉色的牙龈。李特看了就差没老泪纵横了,拿着手帕妆模作样的摸了摸眼角,知心大姐的架势摆了出来:“哥知道你以前日子过的不好,所以你这两天的转变,哥看了只是心疼。”李特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可是再怎么样,你都应该跟东海说一声啊。哥看得出来,他待你是真心的,你这样不声不响的就走了,你要让他怎么办?按他那性子,不把我的悠人阁翻个底朝天是不会罢手的。”
“我也知道东海待我是真心的。”赫宰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用手抓了抓头发,就像以前常做的那样。
“所以一开始我就装傻充愣还拿俊秀当挡箭牌,就是为了不让他有朝一日知道我的身份,觉得我骗了他。可是事情完全不像我想的那样发展。我也想过要去找他,把事情说清楚,可是我一想到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会怎么想我,我就没办法了。我宁愿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开,让他觉得我是个负心的王八蛋,也不想让他觉得我骗了他,从头到尾都是以一个骗子的身份同他来往的。你知道,东海最恨别人骗他了……”
“赫宰……”李特看着这个弟弟絮絮叨叨却又抓耳挠腮斟酌字句的样子,心里莫名的难受。当年的哪一个误会,居然造成这么多的惨剧。这就是一个王的权利么,随意觉得别人的生死,幸与不幸?他素未谋面的娘亲暂且不计,他这两年受的苦也可以不算,那些以为他娘亲失势儿被牵连的宫娥阿监就不知道有多少,还有像赫宰一样从小就被派来保护他,连半点自由都没有的人,还有那些为了护送他可能连命都丢掉的人……
赫宰这是倒是有些冷静了,恐怕是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端倪,稍平静道:“皇子,这些事都不怨你,也不怨圣上,这都是命。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命,终究是不在自己手中的。”
俊秀……东海……还有这悠人阁里里外外每一张熟悉的脸,都是过客是幻境,再美好又怎样,终究不是他可以握在手中的。他能在这里平安无事的度过那么长时间,已经让他觉得是上天给予的恩赐了。
“那东海呢?你就真的不打算去面对他?这种事情,只要你愿意解释,只要他愿意听,终究还有解决的法子的。”
“不了……”赫宰惨然一笑,像是终于决定放弃了什么:“况且告诉他又怎样,我们做暗卫的人,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我舍不得让他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他是身份尊贵的人,不是我这种小人物可以高攀的起的。他应该由更好的人陪着。”
一句舍不得,包含了多少不能宣之以口的爱意?
李特叹口气,看向重新换上一副冰冷样子的李赫宰。等他回去吧,或许会有解决的法子,至于赫宰的心结,大概也只能靠他自己去解了。
+
李颜若会做人,宫里头上上下下都受用她的温柔娴淑。她对待长辈谦和有礼,对待下人也不苛待,位分不如她的嫔妃,她也不耀武扬威,就算有那些不长眼的来闹事,她也是不计较,一来二去的,宫里的人好像都对她崇敬了起来,比起金俊秀这个不太爱出门的正牌太子妃,他们还是觉得这位良娣更适合当一国之母。
更何况,那位还是个男人。
一个男人,怎么能担当起母仪天下的重任?
再加之太子对他也算不得宠爱,他们便都向李颜若纷纷投诚,就是算准了李颜若将来会是新的太子妃,想沾点光罢了。
就连一向对金俊秀爱护有加的曙皇,这回在他跟前也忍不住要夸李颜若温柔懂事了。
金俊秀听得一愣,目光四下去寻找那抹娇俏的身影。沉静的目光对上他的,轻轻的流转了眼波,得体又礼貌。
金俊秀神经是粗,可是也没粗到能装一头大象的程度。在曙国的时候他是万人捧在手里的小王爷,哥哥们宠着,就连那个小圣上,也对他没有辙,算起来金俊秀虽不是最小的,收到的宠爱却是最多的,只有那么一个李赫宰敢对他不敬,但是两个人早就混成了朋友,金俊秀也不和他计较。
过惯了那种得天独厚的生活,你让他怎么转变过来?现在只有一个朴有天的疼爱是真真切切的给了他的,还是给的偷偷摸摸的。
金俊秀心里,有那么点小小的难过。开始想念在曙国的一切。他的兄弟姐妹,他的乳母侍人,他的小黑。这里的丫鬟对他尊敬是尊敬,可是毕竟没有自己从小身边的那份疼爱在。让他觉得疏离了不少。
好像是个突然没有人疼爱的小孩,连哭诉都不知道该去找谁。
朴有天却是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他的小宝贝,不会挣不会抢的,这么乖巧可爱的,却非要受这么个女人的委屈。没关系,全世界都不疼爱你了,我也会疼爱你,把全世界的疼爱都给你。
所以晚膳之后,李颜若还坐在屋子里发呆,就听得外面的小宫女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通报:“良娣,太子殿下来了!”
“什么?”李颜若当下喜上眉梢。她嫁进宫里三个月了,太子殿下也只召见过她不到五次而已,这回居然主动到她宫里来了?
“快给我梳妆!快,把太子殿下喜欢的香茗备下!”欣喜若狂的吩咐下人去准备,自己却隐隐的有些不安。
女人么,太过聪慧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朴有天走进来,只闻到满屋子都飘满了他喜欢的茶香,妆点好的女人浅笑着迎接:“臣妾拜见太子殿下。”
弯腰将人扶起,朴有天笑的三分疏离:“颜儿怎么还亲自出来迎接,晚上怪冷的。”
太子殿下竟然握住了她的手!李颜若压制了好久才没让脸上的笑扩大起来。太子殿下将她带进宫中,又遣退左右宫人。她定了定心神,上前要去解朴有天的披风。已经到了八月,天气有些冷了,不过屋里还是热着的,她怕他出去会着凉。
谁知朴有天又握住了她的手,笑的有些奇怪:“不用费事了,反正马上就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