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俊秀酒量不好。大概是曙国的人觉得这小孩儿跟喝酒应该沾不上关系,也就一直没训练者他喝,偶尔什么场合需要意思意思,杯子里的东西也总被小圣上关照了换成了甜汤一类的东西,所以小孩儿的酒量,可以说是为零。
今儿朴有天也是关照了的。宴会上的酒没什么重要的,朴有天就都瞒着大臣们把自己皇后面前的酒壶里的酒换成了梅子酒,只是祭坛上那杯祭祖的酒没办法作假,那都是崔始源祖上传下来一直封存在地窖里的,一般人连看都看不着的珍品,只有这样重大的场合才能拿出来喝一杯。
可是朴有天怎么看怎么像金俊秀被人灌了。
脸上一直红扑扑的不说,还一直那眼睛瞄他,没人招呼他的时候就一个人摇头晃脑的在那儿傻笑,就跟傻大姐一样。
朴有天怕是祭坛上那杯酒后劲儿太大,怕他在宴会上出丑,知会了一声太后,便着人悄悄地送了金俊秀走。
毕竟皇后的位子比太子妃的要诱人的多了,朴有天还不想让自己的宠爱先把金俊秀给拖进后宫这个心机的漩涡里头。
其实朴有天还是没仔细看金俊秀的。他要是仔细看了,就应该知道金傻秀挂在脸上的傻笑,是从在祭坛上看见他出手的那一刻就开始的了。只不过后来两个人分开乘轿,厚厚的轿辇挡住了金俊秀的口水和傻笑。
金俊秀打小就崇拜会武功的人。看见会舞剑的——“啊!”,看见有绝招的——“啊啊!”,看见内功精彩的——“啊啊啊!”
以前他在曙国的时候就这样,看见打仗的都走不动道儿,金将军那就是他男神,不过那货从来不轻易展示给他看。
今儿朴有天足足得了他四个啊,金俊秀看他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就恨到哪儿都是那么一堆人,害得他没办法好好贴过去,巴在他的朴天天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金俊秀好歹也是个王爷,习武什么的,应该不会被人阻拦才是,怎么就让孩子羡艳到这个地步还是个武学白痴呢?
曙国有个习惯,皇室中每添一丁,当朝的皇上都要去圣使那里为他们求一支签,那支签上会给一个模糊的线索,指明他们大约的嗜好。而金俊秀的那支签,明明白白的写着:远武学,养宫闱。
所以宫里的人打死都不让他碰那些刀枪棍棒的。
不过真能叫他们拦着的那就不是金俊秀了。他热爱武学,到现在还是个武学白痴的理由,在他心里那就只有一个:他懒。
记得某年的某一天他跑到了某个大师那里准备学艺,大师看这孩子还算乖巧就收留了他,第一堂课,大师让他扎一个钟头的马步。
金俊秀扎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觉得脚心疼,连个招呼也没跟自己的新师傅打,滴溜溜的跑回自个儿王府睡觉去了。
所以说金基范他爷爷的签还是蛮准的,金俊秀这辈子看来也只能当个米虫享乐了。
不过这不妨碍他对武学一直保持着无上的兴趣。
知道朴有天会武功,金俊秀的兴奋之情简直就不能用表情形容,你看他看着朴有天水盈盈的小眼儿,你看他看着朴有天的手和腿……
你就该知道现在朴有天在金俊秀的眼里心里都能算上头一个了。
金俊秀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歇脚,一阵凉风吹来打了个酒嗝儿,嘴里还傻乎乎的叫着:“天天~”
以前朴有天不许金俊秀在人前直呼他的名字,金俊秀也懂得这其中的情由,默默的许了,可是现在下午喝下去的那点酒精作祟,他整颗脑袋里都是朴有天夹碎那把剑的表情,哪儿还有工夫想其他的?顺着心意就这么喊出来了。
嘴长在他身上,说多说少的,别人可也拦不住。玉儿眼见着金俊秀这幅傻乎乎的表情,唯恐让后宫那帮子专好惹是生非的女人看了去到处嚼舌根儿,便催促道:
“皇后娘娘,天凉了,我们还是先回寝宫歇息吧。”
“唔——”金俊秀嘟着嘴唇转过来看玉儿,眼神有些迷离:“可是好累……”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腿:“不想走了……玉儿,我们就在这儿休息吧……”
玉儿伺候了金俊秀这些时日,可也知道了一些他的性子。虽说主子平日里看起来乖巧温顺的,可是一旦发起小脾气来,那也是倔的很,说一不二的。可是现在……她能由着他吗?在一块大石头上睡觉?皇上确定不会斩了自己的脑袋给金俊秀当球踢?
“皇后娘娘……您都喝醉了……”玉儿只好干笑着:“您要是不愿意走了,玉儿这就去给您备上轿辇,您等一会儿就是。”
金俊秀皱了皱眉头,好像不太愿意听她说话。他坐在那块石头上左扭右扭的,身上华贵的袍子都起了皱,可他一点不在意。只想着要挪一个自个儿舒服的姿势。金俊秀身边的人有不少是才来的,还没仔细瞅过他们琛国的第一位男皇后,从一开始跟着就一直拿眼睛看,现在看见金俊秀这个样子,更是有些肆无忌惮了,有些胆大的甚至连脸都抬起来了。
玉儿当然是不愿叫他们看见金俊秀这幅样子的。下面人多嘴杂,谁知道不会传出些什么不好的谣言来,金俊秀一个大男人在后宫里本来就是很容易惹起些风言风语的。于是沉了声音教训道:“哪个宫里教出来的,未免太不懂规矩!”
那些宫女都知道是在说他们,心虚的收回了目光。
“夜里天冷,你们都不知道给娘娘多备几件衣服吗?这奴才是怎么当的?”
玉儿年纪是小,可是训起人来还真是有几分架子。下面那些人也都知道玉儿是从金俊秀一入宫就跟着他的,现在又是金俊秀面前的头号宫女,自然也不敢得罪,哼哼唧唧的就道:“奴才知错。”
“那不快给皇后娘娘回去拿几件衣服?等着皇后娘娘冻病了不成?”
小宫女们哼哼唧唧的答应着去了几个,下面的人也总算安分了起来,低着头没有敢言语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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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海瞅着四周没人,扯了一把没多少生机的花花草草,泄愤般的一股脑的扬在了一片湖上。
“女人就是麻烦,越大就越麻烦。”
这话一听就是在说小圣上。不过小圣上这回还真的是挺乖,一直老老实实的吃自己的饭喝自己的酒,就连今天的主角儿朴有天都没多看几眼,只不过就是在看一个无聊之极的歌姬跳舞的时候,她忽然侧过脸来问了李东海一句:
“哥,你还没搞定李赫宰吗?”
明明刚才一阵儿还宽了心的,可是李东海转脸对上小圣上那张有些淡漠的脸,心里头的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跑出来了,也就再没了喝酒吃饭的心思,找了个由头就跑了出来,一个人在这儿发泄。
李赫宰那个家伙……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朴有天登基典礼上连个影子都没瞅见他的。
“呀西,烦死了!”
李东海对着脚下的花花草草又是一阵恼怒的踩踏。这个李赫宰,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他堂堂一个曙国的王爷,千里迢迢的跑来找他,他还拿什么乔?就应该老老实实的跟他回去然后感恩戴德的侍奉他一辈子嘛!换了谁谁不得这样,这个李赫宰到底是怎么了!
“呀!”李东海踩得太急了,没留神被长长的草绊了左脚,一个反应不及摔倒在了地上。地上还是有些草的,跌上去不怎么痛,可是李东海坐在那儿就是没了起来的力气。
“李赫宰……”李东海眼角泛了红:“我欠你的是不是?你到底在跟我别扭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不想离开你……呜呜……”说着竟小声哽咽了起来:“我知道凭我的身世还有容貌,会有很多很多人抢破头的要侍奉我一辈子的,可是我只要你啊!呜呜……我就是看中了你吗,你就老老实实的跟以前一样好啦,我又不会嫌你笨,也不会嫌你反应慢,原先那样就很好了啊,为什么你要变成现在这样……呜呜……”
月夜下的东海王爷像一只终于知道自己伤口的小兽,独自一人舔着那伤痕,流着陌生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