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庚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只是一瞬间,换成了慢慢的不屑的深情。
他轻轻的问:“不觉得恶心吗?”
一如当初他被绑在床上时,他对金希澈说的话。
没给他多余的时间考虑,金希澈又道:“明明说了不喜欢男人不是吗?那么现在对身为男人的我,却流露出这样的眼神。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那一瞬间有什么流窜入脑海,却快的让韩庚抓不住,他微微低下头去,还是能看见金希澈挺翘的鼻尖。
没说话,或者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唇缓慢的绽开一个弧度,金希澈竟然又笑了。
接着不等韩庚又所反应,他便将手放在了他的衣结上。他微微抬头,问他:“还记得吗?”
他刚想问他记得什么,便感觉上身忽然间冷了起来。
是那块浅色的伤疤,虽然平日里看不出什么来,但从伤口的狰狞程度来看,不难想见当初是受了多重的伤。他也曾疑惑过,为什么自己一个深宫中的太子,会受那么重的伤,但是周围的人都是支支吾吾,只说他是练剑不小心伤了。
虽然表面上应了下来,也没有对此事多做追究,但是韩庚心底里,始终对这块疤的来历有些疑惑。而他也隐隐的预感到,金希澈会告诉他这道疤的来历。
“有快一年了吧。”金希澈自顾自的说,素白的手指不住的在那条伤疤上游移,语气里多了几分恍惚:
“那时你就满身是血的冲进来,狠狠的捂着这里,好像生怕别人跟着血迹抓到你的样子……虽然用面罩蒙了脸,但是我还清楚的记得,你的眼睛。”
抬头看向韩庚的眼睛,那里仍然是一片诱人的深黑,更显得美丽起来了。
“我本来是不想惹麻烦的呢……可是看见你的眼睛,我就有些忍不住了。你还记得当初说了什么嘛?”
韩庚一言不发的看着金希澈,只是眉间稍微的起了些褶皱。
“呵。”金希澈轻笑,手从他的胸上收回,眼睛却还是看着他的:“为什么要说谎呢?”有点像小孩子犯了错以后却拼命抵赖的时候,大人们会用的语气。
“明明已经逃不掉了,无论怎样表现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为什么就是还是不肯承认呢?就当是陪着我回忆一次,不要让我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
韩庚这回张了嘴,声音是惯有的低沉:“我没有说谎。我是真的什么的记不得了。”
似乎是有些不耐烦的,金希澈倒退了两步,叫道:“到现在你还在说谎!韩庚,你知不知道,每当我看你用这张老实的脸说话的时候,我都会很想划花你的脸!”
似乎有些威慑性的,金希澈拿起了放在房间内装饰用的剑,费了些力气拔掉剑鞘,剑尖只对着韩庚,眼神里轻微的有些茫然:“还要继续吗?”
韩庚并不觉得现在他有什么危险。金英云只是将他带来,却并没有废掉他的武功一类,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金希澈这幅样子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心悸,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一些。
“我,没有说谎。”
一字一顿的,韩庚看着金希澈的眼睛道。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不相信他,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虽然急于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还不想去问。
“我说过我讨厌你这幅样子!”
金希澈忽然大叫一声,直着剑便刺了过来。韩庚没有想到他会真的来,只是有些狼狈的躲闪了一下,却不料正巧被他刺到胸口。
闷哼一声,韩庚捂着剑倒下。金希澈显然也没想到以自己的伸手会真的伤了他,何况还是用那把并不靠谱的剑,一时间急的没有了头绪。
“啊,你傻么!阿西,蹲在那里干什么啊!流血了,流血了!”
不管他乱七八糟的大叫,韩庚有些疯狂的凝视着金希澈此时着急的脸,随着视线的模糊,仿佛同某个时候的脸重合在一起。
“呀西!把我的地毯弄脏了居然还敢在上面睡觉!”
“什么?”
接着便是不知道谁的回应,断断续续的好似没有什么力气,却仍旧是以一种新人胆寒的意志坚持着:
“救我……我,什么都给你……一切……”
再以后便是长久的黑暗,只到那边戴着一袭白色面纱的人儿再次跑进来,在他面前气喘吁吁的将面纱摘下。
是金希澈。
他的嘴在动,脸上的表情不停的变换,却是一声一声的都在重复几个音节。他凑近了去听,也听不到,只是依稀的从他的嘴型判断,叫的是:
韩庚,韩庚。
生气的叫着“呀,你是木头吗?”,撒娇的时候软软的叫着“好么,听你的啊”,得意的时候挑着眉毛叫着:“是啊,过来好好伺候”,还有那情动的时候,酡红了脸庞,迷醉了眼睛,也要轻声的叫着“韩庚……韩庚……”
心口的疼慢慢积聚起来,形成一股让他似乎不能忍受的疼痛,同时却也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而随着那个东西的离去,身体的某个部分,好像得到了解放……
“呀!流这么点血还想死吗?!你给我醒过来!”
再次听到这样熟悉的霸道语气,他忽然好想会心的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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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泽回到宫里头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本想偷偷摸摸的回去也就成了,谁想到宫里就跟出了什么大事一样灯火通明的,尤其是自己住的那地儿周围,简直看不出来天黑。想着是不是那漂亮娃娃出事儿了,蓝泽也收了收那些搞怪的心思,急忙的落了地。
“喂喂喂,你们大晚上不睡的都在这儿捉蚂蚁吗?我这儿有蜜糖吗是?”
一拨子忙的焦头烂额的人看见他跟看见救星一样,统统跪了下去:
“药师!您的徒弟受了伤,请您赶快过去看看!”
一听到是厉旭,蓝泽连句什么话都没留,那些人还等抬头要好好说明一下情况的时候,抬头已经不见了人影。
“诶?人呢?”
他才没空管这些人。厉旭平日里不会犯毛病,而且小毛病也是绝对用不着自己的,现在这么一帮子人火烧火燎的,肯定有是老毛病犯了……
匆忙赶到金厉旭居住的偏殿,果然看见钟云坐在床边握着厉旭的手,脸上的担忧说明一切。
“给我走开,你能干点什么,还坐在那儿碍手碍脚的!”
蓝泽怒气冲冲的把钟云赶了走,自己一屁股坐在他原来的地方,伸手去探厉旭的脉,不多时便收了手,回身一脚踹在钟云身上,骂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有武功,找那么狠的人来对付他,你是想看着他死吗?”接着也不管钟云的反应,自顾自的从随身带的包裹里翻检,终于找出一个竹筒来,蓝泽用自己长得吓人的指甲在厉旭的腕上划了一下,又迅速的把那蛊虫放了进去,口中念念有词的念叨了几句,将原本还在昏睡的厉旭抬起,手掌用力的劈向他几个大穴,待到他终于吐了一口发黑的血,这才住了手,扶住厉旭让他好生的躺下。
强行中断下蛊导致的气血逆行,又因为厉旭召唤的是比较上身的黑蛊,所以情况比较严重而已,不过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后来那一掌太狠,需要好好养几天,不是他们的蛊能瞬间修复的。
回头看见金钟云,蓝泽脸上还是没什么好颜色,气呼呼的甩了包袱,眼睛直直的瞪着金钟云,有些责难的意味:“怎么,我给你的东西又用上了?”
钟云紧接着过去看了看厉旭,迟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蓝泽道:“他现在没事儿了,只要好好养几天还是活蹦乱跳!我就是当初闲着没事儿才会教他黑蛊!”
钟云听了蓝泽的话才有些放心,不过是对着蓝泽依旧没什么话。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还是不肯告诉我吗?你知不知道要是我忽然想回来了,他等不到明天就得死!气血逆行你以为是好玩的吗?!耽搁了一刻就是大罗神仙也就不回来了!而且我身边的续命蛊也不多了,等到那些小可爱用完了,你就打算看着他去死吗?金钟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徒儿放在心上!”
了解这一对儿越多就越觉得奇怪。明明是为了对方能抛弃荣华富贵的人,却偏偏看不出半点激情来,只是那种太过闲淡的厮守,像是经历了半个世纪的老夫老妻才会有的那份从容,可是他们在一起也不过几年的时光。而且更多的时候,钟云对厉旭做的,更像是一个兄长的关怀,厉旭更是这样,永远是一种像依赖兄长的样子,甚至蓝泽一开始还怀疑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亲兄弟。
“这些问题……我确实是还没找到答案呢。”
钟云听了蓝泽的话,倒也没有什么动气的表现,只是依然是平日里的那副样子,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厉旭。
“或许,本尊也要来参一脚了。”
还不等钟云接话,门外却传来了郑允浩的声音。蓝泽看了是他又不由得翘了翘胡子。不用说,宫里有那样深厚功力,能破了蛊障,而且还是黑蛊障的人,一定是郑允浩。
“前辈。”郑允浩进来,先朝蓝泽点了点头,而后道:“当时情况危机,因为关系到在中,晚辈这才无可奈何的出了手,望前辈见谅。”
“跟漂亮娃娃有关?”蓝泽也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立即转回了注意力,看着金钟云,有些逼供的味道了:“还是不打算说吗?我的好徒女婿?”
郑允浩也是一脸不容置喙的笑:“事关在中,还请钟云哥务必解释一下。想必哥也知道在中现在的状况,我得保证他不受一点伤害。”
犹豫了一会儿,钟云还是开了口,先朝着郑允浩道了一声抱歉。
“这件事会牵连到在中我也很过意不去。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蓝泽哼了一声:“你们两个牵连的人还少吗?”
钟云没有回答蓝泽的话,只是脸上的愧色更加深了。
“厉旭是只要看见我和谁有些亲密便会如此的。一开始只是猜忌,并不在我面前表露,后来便是用黑蛊来害人。他在下蛊之前都不会有什么不对劲,因此我无法察觉。”
“要不是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我的好徒儿才不会为你浪费功力呐!你说,你是不是老师对人家神在在的?”
郑允浩倒是饶有趣味的接口:“我看二位之间,是缺乏必要的信任呢。厉旭年纪还轻,总归是有些想不通的地方。”
“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不信任。”钟云苦笑了一声,有望向床上的厉旭:“其实我也在想,当初在那样的情况下,便将他带出宫,是不是错了呢?”
“什么情况?”眼看着有挖掘到真相的机会,蓝泽有些急躁了。
叹了口气,钟云道:“其实在出宫之前,我们彼此之间并没有确定关系。”
此话一出,蓝泽和郑允浩都是惊讶之状。
“当初先帝为了稳固长公主地位,选择了我作为联姻的工具,可是我自小便不喜爱宫中的生活,要我入宫简直是要了我的命,于是我便称病几天,私下里也找了长公主商议,最后取得她的同意,觉得私逃出曙国。父母都知道我的性子,没有多做阻拦,也知道这场婚姻是注定的不幸福,只道去外面避避风头,等过几年便回来就是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一向与我还算不上多话的厉旭,竟然会在我出逃的晚上突然出现。”
钟云的眼神有些朦胧,大概是陷入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