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将狐裘披上,便出了门,已经是腊月了,听云锦讲,这边算是苏州最冷的时候了,锦华望了望四周,到处都是一片萧索,树上叶子已经落光了,早上似乎起了霜,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锦华缩了缩脖子,将脸埋在狐裘中,心中想着,等开了春,叫人找些梅花来种上,不然这柳府中的冬天也太过萧索了些。
冒着寒风来到柳尘逸的院子外,便瞧见柳尘逸的院子紧闭着,锦华皱了皱眉,莫非还是不在?却还是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是柳尘逸身边的绣儿丫鬟,只见她似乎刚刚从屋里出来,穿得有些薄,冻得直打哆嗦。
锦华连忙道,“绣儿姑娘怎么连外套都不穿一件就出来了,你家公子在不在?”
绣儿摇了摇头,“锦华公子来晚了,公子刚刚出门,这几日快年末了,定做新衣裳的多,铺子上都很忙,所以…所以公子每日都在铺子忙着,等过年的时候就好了,铺子会关几日,到时候公子就空闲下来了,这几天锦华公子想要找公子,恐怕不太容易,锦华公子要不要进来坐坐?”绣儿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嘴唇都冻得发紫。
锦华连忙摆了摆手,“不了,既然他不在,我也就不呆了,你赶紧着回屋里去,可别冻坏了身子,你家主子还要你服侍呢,若是你冻坏了身子,你家主子可是要找我算账的。”
说完便转过身带着云锦和云裳往回走。
锦华看了看柳府四处似乎依旧一切如常,有些奇怪,心中想着,凡间不是很重视春节的吗?自己曾经有一回在凡间过年的时候下过凡,那时候凡间可热闹了,即使是十分贫苦的百姓家也开始热热闹闹的贴春联做新衣,准备着过节,可是怎么着柳府……
锦华这般想着,步子便慢了下来,低声问道,“咦,不是都快要过年了吗?怎么好像都没有怎么准备呢?”
走在身后的云裳和云锦对视了一眼,云裳才低声道,“回主子,别的府中每年过节都是一大家子人,热闹,可是咱们这儿就只有公子和小姐两人,每年过年都是冷冷清清的,公子说,看着那些喜庆的东西反而觉得烦得慌,所以每年过年府中都不会大肆庆祝,只是打扫打扫,准备些吃的,就过了。”
“是吗?”锦华皱了皱眉,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惆怅,恐怕,他是觉得那些喜庆的红色衬托得这柳府愈发的冷清了,想起柳梦仙说的,柳尘逸每年守岁的时候也只是通宵看账本而已,心便渐渐的沉了下去。
“为什么过年要守岁呢?”锦华突然问道。
云裳一愣,主子不会连这也不知道吧?心中虽然惊讶,却也老老实实的回答,“回主子,在我们这儿,年长者守岁,是为了提醒自己珍爱光阴,年轻者守岁,是为了为自己的父母祈福,希望自己的爹娘可以延年益寿的。”
爹娘延年益寿吗?锦华突然心中一动,柳尘逸的爹娘…已经不在的……
锦华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莫名其妙的便难受了起来,便哼了一声,脸色不佳的往前走去,惹得云锦和云裳面面相觑,却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是为了什么。
一回到屋子,锦华便走到桌前,叫云锦磨了墨,写了起来,云锦偷偷瞧了瞧,却见自家主子在纸上写的,是一些过年用的东西,烟花爆竹,对联,年画,还有窗花。锦华写了一些自己这些日子从书上看到的凡间过年会用到的东西,又问了云锦一些东西,列了个清单,交给了云锦。
云锦心中似乎明白了方才锦华生气的原因,原来是因为柳府没有过年的气氛,便抬眼瞧了瞧锦华,心中暗自道:主子该是想家了吧。然后拿着清单出了门交给了门前的仆从,让他们去置办。
过了几日,那些锦华想要的东西便被送了过来,锦华顿时喜笑颜开,笑着叫上了华然居所有的下人,吩咐着他们让他们将东西都布置好,自己便不顾外面冻的慌,披着狐裘站在院子里指挥,顺便瞧着他们布置的成果。
期间柳梦仙也来了两趟,瞧着十分欢喜的模样,华然居里里外外走了好几趟,才对锦华道,“锦华哥哥,锦华哥哥,我们今年也要过年吗?这儿好好看呀!锦华哥哥,除夕的时候我来你这儿过年好不好?”
锦华笑着看了眼柳梦仙,心中有些怜惜,小孩子还是喜欢热闹的吧,便拉住她,蹲下身子道,“仙儿要是来跟着锦华哥哥过年了,那你哥哥怎么办啊?”
柳梦仙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看了看正在贴春联的下人,嘿嘿一笑,拉着锦华的手道,“哥哥当然也要和我们一起过年啦……”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子便往外面跑,“等着等着,我瞧着王二牛他们家过年他爹娘还要给他红包的,我去买红包,然后给你和哥哥,你们要往里面塞银子哦……”说完,人就没影儿了。
惹得院子里的人俱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唯有锦华苦了脸道,“你哥哥是富贵人,可是我如今还借住在你们家呢,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怎么给红包啊?”
站在一旁的云锦和云裳闻言,也忍不住凑过来,对着锦华道,“主子,奴婢们也要红包。”
“啊?”锦华闻言,更是苦不堪言,心中盘算了片刻,才低声喃喃自语道,“看来,我只有去卖身了,也不知道有人愿意买不?”
那副样子要多好笑有多好笑,云裳便哈哈一笑,揶揄锦华道,“主子可以去找公子,说不定公子瞧着你可怜,便会借些银子给你,到时主子你卖身给公子变好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锦华闻言,心中猛地一颤,面上便没有了笑容,这话,究竟是他们随口说说,还是…他们瞧出了什么?锦华有些惊慌的抬眼看了看云裳,见她神色如常,心中才稍稍安稳些,却仍旧不敢松开那根弦,只是呵呵一笑,敷衍道,“爷才不要欠谁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