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尘逸的脸色一下子便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杀意,“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我不希望还有这个人,最好,连同他的那一大家子全都消失,死之前,锦华经历过的,都十倍偿还给他。”
柳管家弯着腰听着柳尘逸的话,想要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低声应了话,便退了下去。
柳尘逸叹了口气,抬眼望了望天,心中闪过一抹愧疚,这一回,又是自己让锦华受了这样的苦,自己欠他的,恐怕一辈子也还不了了。
柳尘逸闭了闭眼,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却是一个趔趄,便摔倒在地,手擦到地上的小石块,破了一大块。柳尘逸轻叹了一声,只觉得心中十分的酸楚,锦华他如今什么也看不见了,那该是怎样的绝望啊。
只是连着好几天,无论柳尘逸做什么,锦华都是完全不搭理的样子。可是只要柳尘逸一碰到他,他便惊慌得四下逃离,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柳尘逸心中难受,却也没了主意,每日只能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吃东西,睡觉,坐着发呆。看着他摸索着走路,熟悉屋中的一切,心中总是涩涩的。
闲来无事,柳尘逸便找了一些有趣的话本儿,锦华坐着发呆的时候便在一旁念,最开始的时候,锦华还未微微皱一皱眉,后来,便由着他去了。柳尘逸见锦华没有说什么,便十分高兴,每日下午都给锦华读上一段。
直到有一日,柳尘逸刚刚拿起话本儿想要读,便听见锦华开了口,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波澜不惊,“柳尘逸,你放我走吧。”
柳尘逸呆了呆,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却装作没有听见,兀自打开话本,“上一回看到了那驸马爷对皇上说……”
“柳尘逸,我累了……”锦华叹了口气,冷冷的打断了柳尘逸。
柳尘逸转过头看着锦华闭着眼的苍白侧脸,只觉得喉咙似是被哽住一般,良久才道,“累了便睡吧,我去帮你把被子拿来,免得着了凉。”
锦华不说话,只是眉头轻蹙着,似是有着说不尽的忧愁。
柳尘逸拿了被子出来,帮锦华盖上,又坐到轻榻旁,望着锦华,轻声道,“锦华,我应该从未与你说过我的事儿吧,今儿个反正闲着无事,便随便说说吧,你若是不想听,睡觉便是了。”
榻上的人没有回答,柳尘逸轻笑了一声道,“柳家家族世代经商,柳家绣阁中的绣娘的绣活儿,是整个苏州城中,做得最好的,连京城皇宫中的那些贵人们也喜欢,每年都要从柳家绣坊中采购一批。”
“因着圣宠的眷顾,倒也成了苏州城中的富贵人家,我十三岁的时候,仙儿刚刚出生不久,绣坊却突然着了火,正在绣坊中清点次日要送上京的货物的爹娘也葬身火海,便是那一场火,让我和仙儿成了没有爹娘的孩子。”
“十三岁,我便知道了,柳家惹得有些人眼红了,被人盯上了,爹娘的死绝对不是偶然。从此没有人可以庇护我们,只能靠着自己,家中还有还未满一岁的仙儿,我得要保护她。所以,我便在柳管家的辅助之下,开始接管柳家的是生意。这么些年,做得倒也不算太差。只是生意越做越好,结的仇家对头便越来越多,便经常在刀尖上抢银子。”
“十五岁的时候,我曾经被人追杀,十多日,我到处躲藏,和乞丐抢过银子,和狗抢过吃的,甚至连生的老鼠,我也吃过,幸好我坚持了下来,柳管家带人救了我……”
“十六岁的时候,我和仙儿被人绑架,被人拿着有倒刺儿的鞭子抽,抽了还给倒盐水冲。还有,锦华,你在落云峰经历的事情,我也同样经历过……”柳尘逸闭着眼,咬了咬牙,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而且,还不是一个人,七个人,我被他们轮流着玩弄了两日。”
“我没有死,从那以后,我便知道了,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我不惜一切代价的让自己变强,银子,男人女人,有时候,甚至是自己……”柳尘逸吁了口气,不敢去看锦华的反应,只得不停的说着,笑着,“是不是觉得我很龌龊,很可耻?”
“可是,我没有办法,仙儿还那般小……”柳尘逸轻叹口气,“若是问我如今最想要做的是什么,我的答案依旧是,我想要变强,强大到可以保护我在意的人,不会让他们再受一丝一毫的苦……”
“锦华,你说想要离开,那我便送你离开吧,我如今还没有办法,为你遮风避雨,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这般样子,我宁愿承受这些的是我自己,也不愿意是你。我曾经在逃亡的时候遇见过一个人,他是荥经寺的主持,荥经寺依山旁水,环境很不错,我待会儿写封信,便送你去那儿休养。从这儿过去,也就一日路程,也不算远,若是我想你了,也可以随时去瞧瞧,你等我好不好?”
柳尘逸抬起头,望着屋顶的横梁,泪水却仍旧滑落了下来。
“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不会……”
软榻之上的绝色男子闭着眼,眼角却有晶莹坠落,声音沙哑得厉害,“好,我等着你。”他轻声答着,声音却带着哽咽。
柳尘逸站起身帮锦华掖了掖被角,又看了他许久,才走到一旁,轻声道,“我这便与兀那师父写信,今日天晚了,便明儿个一早出发吧,到的时候刚好应该是傍晚时分。云裳和云锦,你都带上,有什么需要的,你便与她们说,让她们写信与我。兀那是个酒肉和尚,若是想要喝酒吃肉了,也不要与他客气,不过不要当着他那些个弟子说便是了。”
柳尘逸拿着笔在纸上快速的写着,嘴里却是没有停歇,“对了,我那儿还有一些酒,你带些过去,瞧瞧的分给兀那一些,不然他会不高兴,便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寺中风景甚好,空气清新,闲来无事,便让丫鬟陪着你出去走走,也是极好的……”
柳尘逸说着,又停下笔,苦笑了一声,喃喃道,“我似乎有些啰嗦得过了……”转过身却瞧见锦华倒在软榻上,似乎已经睡着,只是眼角却仍旧带着晶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