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锦华浑身一震，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嘴里喃喃道，“也好，忘了也好。”忘了便也不用再被自己所拖累，忘了，便除了裳澜也再也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凡间经历过什么了。

　　 只是，为何，竟会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呢。

　　 “这兀那和尚也真是的，不声不响的就下山化缘去了，也不知道说一声，害得我今儿个又多做了一个人的饭，平日里就他最能吃了，这下肯定得剩下了。”外面，云裳爽朗活泼的声音换来，却衬得锦华的心情愈发的低落了起来。

　　 “今儿个，你们两个吃吧，我不吃了。”锦华说着便走到床边，摸着床脱了鞋子睡了上去。

　　 云裳还不知道柳尘逸要成亲的消息，见锦华这样，撅了撅嘴，刚要说什么，便被云锦拉住了，拉到了门外，低声斥道，“平日里许你在主子面前稍稍放纵些是因为自从主子眼睛瞧不见了之后，便沉默了许多，想着你性子活泼，能够让主子稍稍开心些，只是今日莫要在主子面前乱说话了，主子心情不好，此事也给你说说，记得莫要犯了忌讳。公子他，就要成亲了……”

　　 “什么？”云裳闻言，便惊呼了起来。被云锦捂住了嘴，拉到了院子外面的竹林深处，“跟你说了叫你小心着，若是被主子听见又惹得他伤心了。”

　　 云裳连忙回头看了看禅房，见着这距离有够远了，确定锦华听不见两人说话了，才跺了跺脚道，“公子怎么这样，才一年，就把主子忘了，还竟然要成亲了。我就说主子不应当跑到这什么劳什子寺庙来调养吧，白白让狐狸精钻了空子。”

　　 云锦神色淡淡，蹙了蹙眉道，“你也莫要忘了，咱们可都是柳府的丫鬟，卖身契是在公子手上。也许公子也是情非得已的吧，我听阿兰说，公子前段时日骑马出了事，摔到了头，忘却了前尘，根本已经不记得公子了，那个女子似乎是个大夫，一直跟在公子身旁，两人便生了情。”

　　 云裳却不依，神色中满是不忿，“我的卖身契是在公子手中，可是我也不会忘了，主子对我们的好，不说在柳府的时候，对我们从未亏待过，如今出了府，也是处处维护，从未把你我二人当做下人。这一年多，你我都看得明白，主子虽然口中不说，可是心里却仍旧是惦记着公子的。主子定然是觉得他如今成了瞎子，事事都得依仗公子，所以心中不情愿，才来这儿的。可是如今公子要成亲了，主子他该多难受啊……”说着说着，竟也忍不住落了泪。

　　 云锦轻叹一声，拉着云裳的手道，“如今事已至此，也不是你我二人所能够决断的，主子们的事情，我们还是少谈论为好，怕惹得主子不开心，以后便少在主子面前提起此事，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话一说完，两人便俱是沉默了起来，云裳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笑了笑道，“那个混蛋公子既然要娶新人了，我便不当他是我主子了。而且，你说他忘了前尘往事，指不定连我们俩也一并给忘了呢，正好，我便侍候主子一辈子。”说着便急急忙忙的回了院子。

　　 云锦听到她的话也是一愣，怕她惹出什么事端来，便跟在她后面进了屋，却见她正端着一碗金钩肉片站在床前，对着锦华笑得十分开心，眼中带着一份狡黠，只是眼眶仍旧红红的，“主子，奴婢煮了你爱吃的金钩肉片哦，许久没有吃肉了，主子想念了不？快起来吃了，香滑可口，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锦华原本心中烦闷，被这丫头一闹便也无奈，本不想起来，可是却没想到她的毅力比自己还要强上许多，威逼利诱通通用了个遍，无奈也只得起床吃了些东西。

　　 兀那和尚下山也不过三四日便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是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回的自己院子，若不是被云裳发现，锦华也不知道。

　　 只是云裳的嗓门虽说算不上太大，也足够让院子里都听见了，“兀那和尚，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咦，你背后的大包袱里面装的啥？”

　　 最开始上山的时候，云裳还尊兀那一声兀那大师，只是后来，锦华不太吃得惯斋堂中的斋饭，便让云裳单独开伙做饭，有一次兀那去厨房偷肉吃被云裳发现，云裳便将他的称呼从兀那大师降到了兀那师傅。再后来，相处久了，兀那便经常来蹭饭吃，那兀那师父也变成了兀那和尚。

　　 锦华笑着摇了摇头，便听见云裳大呼小叫的声音传来，“天，兀那和尚，你怎么弄这么多肉和酒上来，你果然是去化缘的……”

　　 “小丫头，放下放下！不要拿我的酒，那可是我的宝贝。”兀那和尚也跟着惊叫，让锦华听了也忍不住想笑。

　　 “谁稀罕你的似的，这肉迟早你还不是要给我做菜，有本事你就别吃。”

　　 “是是是，老衲没啥本事，快去做个下酒菜来，我去叫锦华来喝酒。”锦华听到这里刚想要站起来，便听见兀那和尚的声音传来，“锦华，走！喝酒去！今夜月色正美啊……”

　　 锦华笑了笑，月色，自己已经许久未见了。却也笑着出了屋子，在云锦的搀扶下找到石凳坐下了。

　　 兀那和尚给两人倒好了酒，笑着对锦华道，“快，来尝尝，这酒可是来之不易的。”

　　 锦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这兀那和尚倒真是一个酒痴，不过于品酒一事上，却是相当有心得的，正如他所说，凡间的酒，只需要闻一闻，便能辨得出好坏。

　　 云裳上了吃的，便退了下去，院子中只两人对坐着小酌，酒至半酣，锦华却听见兀那和尚嘿嘿一笑，道，“这酒可是我从柳府偷来的……”

　　 柳府……

　　 锦华手中一顿，杯中酒洒出去了一些，打湿了锦华的手。

　　 “那小子竟然要成亲了，新娘子我瞧过了，倒是个温柔可人的主儿，小子倒是很有福气，就是脑子遭摔坏了，啥都不记得了。”

　　 后面兀那又说了些什么，锦华却已经不知道了，锦华想，自己许是有些醉了，只觉得听见兀那的声音嗡嗡嗡的想着，却听不真切他在说啥。

　　 只是，最后的一句话，却十分的清楚，兀那说，“仙凡注定无法相恋的，倒不如早早的忘却，过去种种，捡一些美好的记住，日后回忆起来便会觉得也不枉来这凡间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