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愣住,完全没有想到在凡间竟然会有人认出自己来,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良久,锦华才回过神来,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兀那师傅果真是道行颇高的,锦华在凡间两年,除了天宫的人,倒是第一次被认出来。只是,我此刻分明是凡人,师傅又是如何认出我来的呢?”
锦华话音一落,便听见兀那沉稳如钟的声音响起,“这仙凡之别总是有的,不过,锦华上仙何故在凡间,而且,还…这般样子……”
锦华自是知晓兀那所言,指的是他的眼睛,锦华轻叹口气,也好,旁人只会注意他的眼,却不会知道自己更在意的是……
“锦华是为历劫而来,至于眼睛嘛,呵呵,也许也是我需要历的一劫呢。”锦华喝了口酒,一脸的云淡风轻,只是脑海中却突然想起柳尘逸的脸来,让锦华的手忍不住一顿,却又默然的将神思抽回。
“你们神仙真是闲着无事可做,神仙当的好好的,却偏偏要设个什么劫,什么天劫情劫乱七八糟的劫一大堆,莫非真是逍遥日子过得久了,自找苦吃?”
兀那的声音中带着轻讽,却让锦华说不出辩驳的话来,只得呐呐的道,“若是不勘破这些劫难,又怎么能看淡一切,受得住天上千万年的寂寞呢?”
“唉,所以我说你们闲啊,这些都勘破了,还有什么意思,就因为这些,我才不愿意做什么劳什子神仙,现在在凡尘中多好啊,有酒喝有肉吃……”
锦华听见酒坛子落地的声音,心中讶然,也不知道这兀那和尚究竟是喝了多少,怪不得说起话来都有些不对劲儿,想着便忍不住失笑,明明是个得道高僧,却偏偏是个酒肉和尚。
“兀那大师,你醉了。”锦华轻声提醒道。
却没有听见回应,锦华有些诧异,便连忙扬声叫来了云锦,让她帮忙查看一下,一会儿才听见云锦道,“主子,兀那师父想来是喝醉了,都睡去了。”
锦华这下可犯了难,这院中自己是看不见的,云锦云裳又是两个女子,要怎么将这个喝醉了酒的兀那大师送回去呢?总不能让他在这儿睡上一夜吧,可是,去找寺院里的其他师父吗?兀那和尚喝成这个样子,本就是破了戒,虽说是主持,可是被其他僧人瞧见也是不好的。
锦华叹了口气,对着云锦道,“你去屋里拿一床被子出来给兀那大师盖上吧,夜里寒,可别着了凉。”
云锦应了声,便进屋去了。
锦华坐在院中,听见风吹着竹林的声音,只觉得有些凉,便拢了拢衣裳,却突然听见兀那的声音传来,不似先前的沉稳,却多了几分怅然几分哀伤,他说:
“幽若,你就是贫僧心中的魔啊,我离你越近,便离佛越远。”
锦华浑身一震,只觉得似是被话中的无奈所感染,心中竟也生了几分淡淡的惆怅来,不知道,这位感觉十分和气,酒肉不忌的兀那师傅,又有着什么样子伤感的过往。
云锦拿了被子出来,兀那却没有再说过一个字,似是刚刚听到的话都是锦华的幻觉,锦华苦笑一声,倒是宁愿,只是自己的幻觉。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段不远提及的过往,锦华心中这般想着,在云锦的搀扶下进了禅房。
吃了些东西,又洗了脸洗了脚,锦华便在云锦和云裳的服侍下躺下了。
却不知道是因为白日里睡得太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竟然睡不着了,锦华躺在床上,却不敢胡乱的动,因为云锦和云裳二人害怕自己夜里有什么事儿,便轮流值夜的,在自己睡的禅房中打了地铺服侍着。若是自己翻来覆去的,吵着了她,恐怕又要闹上一会儿了。
锦华闭着眼,脑中反反复复的想着先前兀那师父的话,“你就是我心中的魔,我离你越近,就离佛越远。”
一个佛门弟子,又怎么能够有尘缘呢。锦华心中想着,便又想到了自己,不管如何,自己也是天宫中的上仙,总归是要回到天界的,凡间的种种也只不过只镜花水月,怎能沉溺了进去呢?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啊……
想着,便更是铁了心的要远离柳尘逸了,仙凡相恋,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至少在自己知道的神仙中,是没有的,所以,既然注定了结果,自己又何必再害了他呢。
只是,就是这般想着,心中却忍不住的抽疼,疼痛像是蔓藤一般从心底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眼角,化成灼热的泪流了出来。
不过,锦华却没有想到,他与柳尘逸的竟是这样结局的……
在荥经寺中住了近一年,前面十来个月的时候,柳尘逸还时不时的送些各种东西来,有时候是变换了季节,便及时的送上衣物,有时候是一些吃食,有时候只是一些小玩意儿。却是每隔三四天,便会有柳府的下人等在门外,对着锦华报备着柳尘逸这些日子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顺便送些东西。
最开始,锦华还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只是后来便已经渐渐的开始习惯了,便只作平常,可是就在锦华习惯了的时候,柳府的下人却突然的不来了。
初初的时候,锦华还以为是路上耽搁了,也浑然不在意,后来过了十多日,仍旧未听见那个声音,锦华便喜欢上了坐在院中发呆,心中有些怅然若失。过了一个月,锦华便想着,许是柳尘逸又有了新的宠爱,恐怕早已将自己忘了吧,胸中隐隐作痛,却仍旧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后来,连云锦也似乎有些关心此事,在锦华面前念叨了好几次,“公子已经一个多月没信儿了吧,似乎有些不平常啊,主子你要不要叫兀那大师写封信问问?或者,奴婢下山去打听打听?”
锦华却始终觉得心中有些害怕,拉不下这个脸,只在与兀那聊天的时候微微提起,兀那想了想,也拍了拍桌子道,“那小子也已经一个多月未给老衲来信了,之前可是半月一封的。”
锦华这才觉得有些奇怪,即便是有了新人,兀那师傅是他的至交好友,也应该有联系的啊。
害怕柳尘逸是出了事儿,便派了云锦带了个沙弥下山去打听了,只是云锦带回来的消息却让锦华连心痛都不会了。
“奴婢派人去打听了,柳府和奴婢熟识的一个丫鬟说,公子前段时日骑马出了事,摔到了脑袋,竟然忘记了前尘种种,还迷恋上了一个女子,如今已经与那女子定亲,下个月便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