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又帮着那个叫裳澜的女仙说了一些好话,心中微微有些诧异,那个裳澜究竟是何人,竟然会让锦华也这般帮着。
表面上虚假的应和着,心中却像是梗了一根刺一般。第二日便去找了那个叫裳澜的女子,原来她也只是母后宫中侍奉的一个仙女而已,瞧了许久,也没瞧出什么特别来。
便专程选了锦华上天宫的时候让仙奴跟着锦华,瞧着锦华与那女仙见上了,自己也匆匆赶去,坐在一旁听着那两人谈天说地,说新近天界的一些趣事儿,谈论着怎么捉弄天宫中那帮子道貌岸然的神仙。
两人深情捻熟,倒像是许多年的好友一般。
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曾几何时,锦华与自己说的也是这些内容,如今倒被这个小小的仙女抢去了。便悄悄的留了一些心眼,去凤华宫请安的时候见到那仙女总是稍稍的停下来闲聊两句,那仙女一直便喜欢着自己,每每看向自己的时候神情总是娇羞,只是自己却从未放在心上,只是在闲聊的时候,悄然将话茬子扯到锦华身上。
锦华说只有云锦穿起来睡起来最是舒服,锦华说栖梧山上新来了一个狐妖,长得倒是十分可爱。锦华说,桃花酿是他喝到过最美味的酒,锦华说南海观音手中的净瓶中的水喝起来十分清冽……
每回,自己总是将这些探听来的消息深深的记住,每次锦华来到清韵殿的时候,喝到的都是南海观音净瓶中的水,还有桃花酿,院子中也种上了锦华最爱的桃花,池中养着的是锦华曾经赞过十分娇俏可爱的红鲤鱼。
锦华的锦华宫中,所有的物事都是自己悄悄叫人布置好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依照锦华的喜好放的。
锦华,每每想起这个名字,心中总是化不开的苦涩,却也甘之若饴。
若是永远这样,那该多好。哪怕只能远远的望,哪怕只能从别人的口中探听他的消息,哪怕心中明白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哪怕知道他早晚要娶妻也只能默默祝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样子呢?
是因为知晓了他下凡历劫的人是个男子所以心慌了,是因为瞧见了他与柳尘逸那般亲密的样子所以心伤了,是因为看着他一次次受伤却仍旧挂念着那个人所以不愿意接受了,便亲手让那个人魂飞魄散了。
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却不知道,那一剑,便让自己与锦华之间连亲情甚至是友情都已经消失殆尽,再也回不去了。不知道,从来风流倜傥的锦华,却竟然为了他,为了一个凡人,为了一个男人,那般毫不犹豫的跳下了诛仙台。
“不要…不要……”那一霎那,他的眼中只看见那一抹艳得像血的红飘然而去,便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四太子,四太子……”耳边传来阵阵焦急的叫喊之声,隐隐带着哭腔,衍清皱了皱眉,却是有些不敢睁开眼,手在微微的颤抖,良久,才缓缓睁开眼,朝着哭声望去,是跪了一片的仙奴。床边坐着的,是眼中满是焦急之色的天后。
衍清皱了皱眉,望向天后,张了张嘴,才低声问道,“锦华呢?”
天后皱了皱眉,神色淡淡的道,“你先管好自个儿吧。”
衍清却不依,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便要下床,天后见状,眉头一皱,便斥道,“你可知,你刚刚受了椎骨神针,身子虚弱,却又跳了诛仙台,差点儿便连命也搭上了。你救锦华是应当,只是,你是天界的太子,若是锦华没了,与天界无损,可是若是你没了,日后谁来继承天帝的位置!”
衍清默不作声的穿着鞋子,便往外走去。
天后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好好的,在锦华宫休养着呢,身上的伤可比你轻多了,你急什么,你救了他,他知晓了之后,却连问也没问过,连来看你一眼也不曾,你倒好,刚刚一醒来,就眼巴巴的朝着他那儿跑,他究竟是给你下了什么毒了啊?”
衍清站起身,只觉得脑袋有些眩晕,站了片刻,才迈开脚步,面无表情的道,“他是你弟弟。”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了。
天后站在殿中,怒极,抓起一旁的碗便往地上摔去。
衍清来到锦华宫中,问了仙奴,便去殿后寻锦华,一进殿后,便瞧见锦华穿着一袭白衣,躺在轻榻上闭着眼,也不知是否睡着了。衍清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只觉得锦华除了面色稍稍苍白了一些,其他倒似乎没什么不妥,才松了口气,站在一旁静静的望着他。
锦华却突然睁开了眼,待看清面前的人时,似吃了一惊,却很快的平静了下来,淡淡的转开了目光望向池中的荷花,“你不该救我的,活着实在是一件没什么意思的事情,你救得了我一回,下一回便未必了。”
衍清皱了皱眉,“我以为轻生是只有凡人才会做的事情。”
锦华闻言,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兴味的笑开了,“凡人与神仙又有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恐怕便是神仙拥有千千万万年的生命,只是,于我而言,活得越久,便代表着越久的孤独,受越久的罪。”
衍清闭着眼,不想看到锦华眼中的绝望,良久才道,“他于你而言便那般重要?重要到为了他去跳诛仙台?”
锦华笑了笑,低叹一声道,“以前我也不知道,在凡间的时候觉得,离开他也照样能活,只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后来他真的永远的不会存在了,最开始的时候便努力的说服自己去习惯,说服自己一切没什么不同,可是却越发的觉得,心中似是被挖去了一块,空空落落的,裳澜的离开却让我知晓了,有些东西不在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想着以后千千万万年都要这样过下去,便觉得,还不如弄得魂飞魄散了干脆。”
衍清不敢看锦华,听了锦华的话,良久才轻叹了一声,心中是满满的苦涩味道,“我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却喜欢上了别人。”
“你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单单因为好或者不好,裳澜有什么不好,你与我本就不可能,可是你却偏偏喜欢了我。”
衍清在心中想了许久,才苦涩的笑了笑,道,“我懂了。”
锦华躺在轻榻上,眼中没有一丝的波澜,正欲沉沉睡去,却突然听到衍清道,“柳尘逸,他并没有魂飞魄散,他的三魂七魄都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