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答应和我结婚?”Amy哀伤的看着他,邱桐即使别过脸也仍然能感觉到那视线里饱含的痛苦。
“我可以等,不管多长时间我都可以等,真的。”握着杯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连骨节都泛白,Amy几乎是在恳求他。
“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邱桐的沉默让她心里没底,越发恐慌和不安。
“在非洲的这几年,我一直和孩子们在一起。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爱,有一段时间大旱,村子里几乎颗粒无收,他们竟然都把自己仅剩不多的口粮省下来给我吃。他们那么依赖我,每一个都像是我自己的孩子。知道我要走的时候他们都哭着求我一定要回来。”
Amy的情绪随着诉说陷入一种深深的内疚和难过里。
“我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那里了,是那些孩子治愈了我。可是桐,我太想你了,最后甚至没办法工作。我想回来见你,想要回来你身边和你在一起。”
无声的眼泪顺着脸庞低落进了杯子里,混合在咖啡略带苦涩的香气里。邱桐的心里在拔河,一头是顾小远,一头是Amy。感情的天平该往哪边倾斜?他手中的哨子又该为谁吹响判定获胜的一方?为什么这他妈比让他去抓一个国际大毒枭还困难重重!
“挑好了日子吗,是哪一天?我得提前跟上司请假才行啊。”
他还是个男人,他还不是个推卸责任的孬种。邱桐探过身温柔的替Amy擦去滑落的眼泪,给她一个肯定的微笑。他知道,他心里的哨子已经吹响了,可怜某个人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就直接被判出了局。
“就这个月底的星期天,是个顶好的日子。我特意打去气象局问了,他们说不会下雨。”Amy听闻赶紧自己擦掉眼泪,拿出手机给邱桐看日历。
“这天正好是礼拜天,到时候大家都不用上班可以都请过来参加我们的订婚礼。”她眼巴巴的看着邱桐,期待他能有个正面的反应。
星期天啊,是顾小远的生日呢。这大概会是小远收到的最残忍的生日礼物了吧。
“嗯,挺好的,那就定这一天吧。我明天就去跟上司说,让他给我两天假期。”既然已经决定了,再怎么鲜血淋漓也要面对吧。我的小远,这样的生日礼物会不会让你恨我一辈子!
Amy给他看的日子,正好是他和顾小远认识一周年的纪念日,也是顾小远的生日。邱桐还清楚的记得最开始遇到顾小远的那一天,瘦弱的少年衣着单薄抱膝蜷缩在角落里,不远处就是他养父母的尸体。邱桐一直没办法忘记第一眼看见顾小远的眼神时那种震撼,完全没有光芒,丧失了对未来的希望,整个瞳孔里弥漫着绝望的灰霾。
后来他们相爱了,他总是喜欢将顾小远圈在自己的怀里,想要给那个冰冷的少年多一点点的温暖。也终于看到顾小远的眼睛里渐渐退散了那些阴霾重新焕发出光彩。邱桐其实最喜欢站在T台上的顾小远,光芒四射特别耀眼,能吸引人移不开目光。。
“这几天我可能会很忙,订婚礼的各项细节恐怕就只能麻烦你要辛苦一点了。”邱桐握着Amy的手紧了紧又松开,脸上带着抱歉和感激。邱桐没办法自己去亲手操持那些东西,这过程就足以让他受不了。就连现在他的眼前都会不自觉的出现顾小远的样子,他没办法想象那漫长的细微的过程中,他要如何将顾小远甩出大脑外露出欢欢喜喜的表情和另外一个女人谈论着婚礼的一切细节。
“不会,一点都不辛苦,我很高兴。桐,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Amy激动的反握住邱桐的手。她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泛红,像个热恋中的少女求得了心仪的礼物般高兴。
“我送你回去吧。”
“没关系,等下我自己搭巴士回去。你还有事就先忙吧,不用在意我。”
“没事,我今天不用加班,我开车送你回去。”他得从现在开始学着心疼这个女人,因为她即将要成为他的妻子。
邱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主动的对她好了,Amy当然不会拒绝。送Amy回朋友家的路上,他们又聊了一些关于订婚礼的细节。但大部分都是Amy在说,邱桐只是默默的听着,偶尔发个言。他没什么可以补偿给这个女人的了,除了他自己。
真的很像即将要步入婚姻殿堂的热恋男女,邱桐不止贴心的把Amy送到家楼下,最后还不忘给她一个晚安吻。Amy简直要激动坏了,她突然意识到那天没有一时冲动尾随着邱桐冲进那栋房子是个多么明智的选择。她还是赢到了邱桐,不管邱桐是不是还喜欢那个男孩子,最终能和他光明正大结婚的人是自己。
邱桐回家的时候顾小远已经睡着了。床头的小灯开着,顾小远把蜷缩成一个虾米躺在被子里,连睡姿都是这么缺乏安全感的样子。邱桐看得一阵心酸,俯下身来在顾小远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我的宝贝儿!”
“晚安,桐哥哥!”顾小远翻了个身背对着邱桐继续睡,可是在灯光照不到的背面,却有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滑下来。
离月底只剩下一个礼拜,邱桐要订婚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警局。Sam想说什么可是每次看见邱桐那张日益憔悴的脸也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邱桐现在心里肯定也不好过,再说他已经决定了,再说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事情总要有个结果的,顾小远也好,Amy也好,谁受到伤害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但sam更不愿意看到邱桐过得不好。所以既然邱桐做了决定,他能做的也就只有祈祷邱桐过得幸福。
顾小远这几天反而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邱桐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再拿这件事情刺激他。更何况只是订婚而已又不是马上结婚,他想能瞒着就先瞒着吧,等顾小远的身体状况好一点了再找机会跟他说这件事。
顾小远抑郁已久的心情终于随着他十九岁生日的临近而渐渐开始有了好转。他强迫自己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东西,努力让自己相信着每一个明天都会比今天更美好。他开始努力的真正吃下一些东西,也尝试着不靠药物助眠。顾小远其实一直没有告诉邱桐他一直在偷偷吃安眠药,无数个睡不着的晚上他就只能靠吞服那些小药片来入眠。
顾小远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那些药了,他甚至偷偷觉得高兴,以为自己在慢慢转好。其实或许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这又是一个假象,就像自己骗自己太久的人都会把虚幻当成现实,顾小远也一样。他以为自己假装不记得那些事就真的好像没有发生过了一样,假装不认识Amy就真的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他不知道如果哪天他一直相信的东西被人无情的戳破,那个时候的奔溃才是真正没有办法挽回的惨剧。
离订婚典礼的日子越来越近,邱桐却不像别的新郎一样喜笑颜开陪着新娘子。除了偶尔会给Amy打个电话问问她最近怎么样之外,其他大把的时间他都耗费在了办公室里。他在做什么?当然还是跟顾小远有关!其他的担心越来越重,因为顾小远的样子越来越奇怪。尽管最近他好像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了一样,可是邱桐知道他是装的。邱桐是学刑侦的,犯罪心理学是必修课。虽然顾小远不是罪犯,但是只要观察入微根本不难发现顾小远的很多失常行为都间接暴露了他现在的心理有问题。这是个可大可小的事情,邱桐一点也不敢怠慢。
他本来想带顾小远去看更专业的心理医生的,但是顾小远似乎对此很排斥。邱桐不敢用强,他怕到时候适得其反反而弄得局面更加不可收拾。这种节骨眼上他更不可能告诉顾小远自己即将要订婚的消息。
那天晚上的录像带前前后后被他看了好几遍,偏偏有段视频死角拍不到。邱桐后来实地去考察了下,那条巷子离自己家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但的确很偏,大白天都很少有人走这里更何况是晚上。Sam那边也没有任何的报案记录,他现在几乎是一筹莫展。
邱桐以为关于顾小远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反常的原因就只能这样无从知晓了,却想不到真相反而来得意外的容易。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当那个匿名包裹寄到他手上时,一场几乎要毁了所有人的巨大风暴也正在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