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陵最近过得倒是万事顺心，局面一直在他的掌控中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每个人都照着剧本写好的场景演绎着各自的命运，让他颇为满意。但也有让他不满意的事，那就是莫森。

　　 他不知道莫森最近是怎么了，总感觉像是在避着他似的。虽然有危险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冲在凌子陵起前面，可是一旦他们蛰伏不出的时候凌子陵几乎就看不到他的人。

　　 刚看完报纸，头版头条的裸照风波让他很满意。凌子陵现在的心情还不错，他打算去找莫森陪他去打场高尔夫或者壁球，什么都可以。他现在只想放松一下。

　　 莫森自己有一家私人诊所，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他几乎都会待在诊所这边，除非凌子陵叫他。不过最近他不怎么想和凌子陵见面，因为他也看到了报纸和新闻。

　　 尽管莫森说过不管凌子陵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站在他那一边，可是这次他却真的觉得凌子陵做得有点过分了。前几天凌子陵拿给他看那些照片的时候他就吓了一跳，听到他说要把这些照片和之前的录音一起寄出去莫森还反对了一下，但是凌子陵根本没理他。

　　 录音笔的事情他知道，可是关于那些照片莫森却压根不知情。他不知道凌子陵怎么会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做出这种事，就算他要报复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莫森觉得这样太不男人了。所以自从凌子陵打定了主意坚持要这么做之后，莫森就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跟他的见面。

　　 他其实不是怪凌子陵，莫森也知道凌子陵心里的苦，只是都这么多年了他以为凌子陵总该随着时间的变迁将过去的伤痛遗忘一些。可是现在看来凌子陵不但没有丝毫忘记，反而在日积月累中被这些沉痛的伤疤伤得更深。莫森觉得他不能再让凌子陵这么下去了，不然他真的会被自己的过去毁了的。

　　 比起爱凌子陵，莫森更希望看到凌子陵真正开心。

　　 凌子陵没打招呼就来了，莫森正在替一个扭伤脚的老太太诊治。凌子陵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莫森在认真工作。护士小姐大多认识凌子陵，知道他是老板的朋友。正准备跟老板说却被凌子陵嘘声打断了。护士小姐会意的走开，凌子陵倚在诊疗室门口安静看莫森工作。

　　 莫森不拿枪的时候实在是个温柔的男人。他的眼里没有一点嗜血的暴戾，一脸温和的平静甚至对着那些病人他都能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凌子陵知道他做不到这些，就算让他假装他也没办法像莫森那样能对着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露出那么真诚的笑来。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一旦拿了枪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莫森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但是几乎每次都是为了保护他而开枪。凌子陵永远都记得莫森第一次为了他杀人是在什么时候。

　　 那年他才十六岁，而莫森也不过十八岁。掌权的外祖父日渐衰老，家族里的大人们为了下一任继承人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这其中不乏想要分家出去另立灶火的，也有觊觎已久想趁机整盘吞掉的。总之就在那一年，家族里最严重的一次内讧发生了。

　　 凌子陵到现在都记得光那一个晚上就死了多少人，整个前厅都是尸体，血流得到处都是。他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就被突然闯进来的莫森拽住手臂就往后院奔逃。凌子陵很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要去哪里，可是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到他隔壁的房间里传出来一声枪响。

　　 他登时就愣住了，猛然清醒才甩开莫森的手拼命往回跑。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个人死了，就躺在他的怀里，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对他说，一张嘴吐出来的全是鲜红的血沫子。他看着那个人自己面前全身抽搐，身体冰凉，最后心脏停止跳动。那一刻，他就跟疯了一样，回身就要出去找那些人算账。他们竟然杀了他，他们竟然把他杀了！他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一也不会放过。

　　 但是说到底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做什么呢，面对着一群杀红了眼的恶魔，再多要他一个人的命简直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那么简单。凌子陵刚刚回到房间找到他自己的枪，顷刻间便感觉到后脑勺被人用枪口抵上了。紧接着便是扣动扳机的声音，子弹穿过皮肉的钝响，有温热的血溅到了他的手臂上，但是身体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凌子陵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用枪抵住他的人倾泻着身子歪倒在一旁，而在他身后露出来的人竟然是莫森。那是莫森第一次杀人，却有着与年龄和经验不符的冷静。凌子陵永远记得那时候莫森的眼睛里带着嗜血的疯狂，那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挡我者死的暴戾与霸气，自那之后凌子陵就再没有见过了。以致于后来他自己都忘了莫森还会有那种野兽般的眼神才敢这么肆意的差遣他，对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凌子陵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些人杀了，因为莫森带着他跑了。他用那种冷静的可怕的眼神看着凌子陵，几乎容不得他有任何反抗就被莫森拽着朝后院翻墙而去。经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凌子陵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没有呼吸的那个人，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杀回来，让这里所有的人为他陪葬！

　　 那场内讧听说最终还是被平定了下来，只是原本一家独大的局面被分割成了三足鼎立，外祖父也在那次的内讧中元气大伤。他一直想让凌子陵回去，可是凌子陵却再也没办法踏进那个门，因为那个人死在了那张门后。

　　 他开始四处漂泊，五年前他来到美国白手起家，从一无所有的混混到现在几乎可以呼风唤雨。他要建立自己的帝国然后让当年的刽子手们通通为了死去的那个人赎罪。而这些年一路走来，一直都是莫森陪在他身边。他为凌子陵杀过人，也为他挡过枪，最困难的日子里莫森甚至为了他偷过东西。

　　 凌子陵知道莫森其实一直不喜欢太过下作的方式，就算是要杀人，莫森也喜欢从正面给人以致命一击，而不是偷偷从背后放冷枪。所以莫森这次避着他，凌子陵也多少猜到了是跟什么事情有关。他肯定是觉得自己在对待顾小远的这件事情上手段太卑鄙了，莫森一向不屑于这种在背后泼脏水的行为。

　　 谁叫那个警察太碍事。从他在纽约立足起就没少找过他的麻烦，凌子陵可是一笔一笔的都清清楚楚的记在心里呢。两年的时间，邱桐端了他多少个点，毁了他多少条线，抓了他多少个人。然而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朝自己开了一枪，而偏偏那一枪还没打在他身上，却被莫森挡了。

　　 如果当时邱桐那一枪再打偏0.5公分，现在莫森也不在这里了，早就变成了郊外墓园里的一杯黄土。那一枪足足让莫森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床，凌子陵当时就发誓他绝对不会让莫森白白挨这一枪，他一定要让那个警察为这一枪付出代价。那个人死后凌子陵身边就只有莫森了，他不能容忍莫森再从他身边消失。所以任何对莫森的生命造成了威胁的人，他都要除掉。

　　 原本只是一枪崩了邱桐的头就可以了事的事情，却在知晓他和江家的关系后暂缓了下来。江家在纽约盘踞的历史比凌子陵长，尽管现在基本已经洗白，但是仍旧不可小觑。而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对抗江家基本是以卵击石。毕竟现在的凌子陵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就莽撞行动的少年，他还要考虑自己以后在纽约的生存条件以及莫森的生命安全，他不能因为自己再害了莫森。

　　 既然不能直接一枪崩了邱桐，那让他生不如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让一个人痛苦的方法永远不是一枪杀了他，那反而是给他以痛快。凌子陵要玩的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让他在一次次成功不了的逃跑中耗费心力最后绝望而死。哦，最好再加点料，比如先玩死他最爱的人什么的，这恐怕要比玩死邱桐自己更来得刺激吧！因为光是看着邱桐痛苦的过程就是一种快乐，是身与心的双重享受。

　　 所以尽管莫森会不高兴，但是凌子陵一点也不后悔他对顾小远做的那些事。这是会为他带来快乐的事，他为什么不呢？

　　 莫森一回头就看到凌子陵倚在门边出神。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将受伤的老太扶起来交给护士小姐，这才走向凌子陵。

　　 “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